“他怎么了?”慕戚震惊地问。
时遥耸了耸肩。
“喝酒喝多了,宿醉?”慕戚又问。
这猜测甚至算得上合理,毕竟之前闹出直播事故的西海区陈嵩民,就是酒后误事,不打自招。
——《潜意识选秀》节目并没有严令禁止练习生抽烟喝酒,也或许,他们巴不得练习生放纵自我,献祭自己,以换取更高的节目热度呢。
林雪鸿还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虽然眼前很快恢复了清晰,胃里的翻江倒海也被逐步压下,可颈窝依旧残存隐隐发烫的钝痛,转头的时候,后脑勺似乎还微微发麻。
时遥和慕戚都在看着他,这让林雪鸿难以忍受,觉得羞耻。
他撑着膝盖,摇晃着站起身,想丢句狠话挣回面子,最后却只欲盖弥彰地扯了扯衣领,踉跄着往反方向而去。
“等等。”
林雪鸿站住了。
“捡起来。”时遥说。
他没听懂,迟疑片刻,不得不连脖子带肩膀,僵硬地转了回去。
时遥垂下眼睛,重复了一遍:“捡起来。”
他的视线尽头,那块被嚼烂了的口香糖静静陷落在二人脚底的海沙中,沾满了细碎的砂砾。
“——他的意思是让你赶紧把那个捡起来丢掉。”
“怎么能在沙滩上乱吐口香糖?海鸥误食怎么办?寄居蟹踩中怎么办?污染大自然怎么办?”
“真没素质!”
义正辞严,好似那正义的光照在了大路上。
这声音?
时遥揉了揉耳朵,循声看去。
临海栈道末端恰好越过海岩交界的礁石滩,卡在毗邻的南岩区边缘,也因此受到隔壁起伏的地势影响,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地势更高的木质平台。
路和光就坐在平台边高高的围栏上,双腿悬空,深绿色外套被海风猎猎吹动,看起来随时可能因重心不稳跌落。
【!!!】
【他刚才不还在东森区横行霸道吗?怎么现在跑这儿来了?】
【@时遥,你老公来了!】
而时遥此时只觉得无语:“...你怎么总那么喜欢高的地方?”
路和光笑着说:“因为我喜欢在上面。”
【?虎狼之词!】
【什么上面,哪个上面?你说清楚啊小哥哥!】
【不懂就问这是调戏吗?】
【“总那么喜欢”?这话从何说起?】
【等等!我昨天还在嗑拉郎,为什么这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路和光单手一撑,利落地转回平台内侧,然后沿着栈道,一路往三人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后脑那种针扎般的刺痛再次一波波袭来,林雪鸿莫名瑟缩了一下。
这人步伐松弛,和刚才自己虚张声势的故作姿态截然不同,落在身上的眼神,莫名的令他喘不上气。
他迅速蹲下,一把抠起口香糖,攥在掌心转身就跑,仓促间一同抓起的沙从指缝间淅淅沥沥漏了一路,而他浑然不觉。
慕戚倒没有林雪鸿的同款感受——反正路和光也不怎么正眼看他。
“我去继续挖沙子。”他转向时遥。
时遥:“嗯,去吧,别跑太远。”
走到了三米开外的路和光,终于分出一点眼神,瞥了一眼貌似很识相地跑开的慕戚。
他看起来很满意,不知道到底在满意什么。
两人上次见面,隔着数米的距离简短交流了几句。
这次终于站在同样的高度,时遥终于得以近距离观察对方:
眼尾轻挑,肤色是半融化的焦糖,瞳孔是涂了蜜的琥珀,看人的眼神拉扯出黏稠的情绪。
面对时遥略显挑剔的注视,路和光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脑后被风吹得蓬乱的黑发,自如地往前走了两步。
一脚跨越了原本只属于熟人的社交安全距离。
再一步。
直接欺身至咫尺,随即往前欠身,投下一片因过于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脖子后边有个点,稍微用点力气捏的话,会感到眼睛后面有压力,然后呕吐。”他慢吞吞地说,嗓音喑哑,气息擦着耳廓,激得人后颈条件反射地一紧。
时遥下意识地避了避。
他的手腕被倏地擒住。
垂眼看去,路和光的无名指正以一种极为不自然的方式发力收紧,与大拇指相抵,力度并不算大,但足以严丝合缝地贴紧腕骨的凹陷,生怕他逃跑一般。
“...知道这件事的人估计不少,可是能运用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得练过两手,你说呢?”
果然,时遥对林雪鸿的所作所为,路和光都看在眼里。
尽管相距甚远,还能根据动作和林雪鸿的反应判断出来,这句“多多少少都得练过两手”亦可以原话奉还给他。
时遥这么想着,倒也不急着挣脱桎梏,只稍微转了转手腕,直接用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受相触的部位——
茧。
很多很多茧。
路和光的指尖、指腹、指关节、虎口、指根部、手掌外缘...几乎触碰到他的部分,都能感受到厚茧和发达肌肉的硬度。
跳Breaking的?但就算大量地使用手掌支撑、旋转,做地板动作,位置和程度也不太相符。
难道是真正意义上唱跳、乐器和舞蹈多项全能,多年都在高强度训练的“拼命三郎”?不像。
又或者...
暗自思忖间,鼻息掠过某种极淡的,熟悉的,时遥曾经闻到过的香味。
路和光抽身回撤的下一秒,时遥猛地伸出另一只手,扯住领口硬生生将他拽了回来。
布料霎时绷紧,距离再次缩短,时遥偏着头,认真嗅闻。
四五公分的身高差,歪头后,鼻尖便隔着微妙的距离擦过了下颌线的拐角,随即转向耳垂下方的那一小块凹陷。
路和光没动,他眼珠侧偏,抓握时遥的手已经放开,在苍白肤色上留下了一圈淡红的余热。
只短短几秒,时遥收回力道。
刚刚,他的鼻息打在颈侧,留有几分麻酥酥的余韵——路和光无意识地捻了捻手指。
“你在闻什么?”他问。
“怪不得。”时遥却不答,只展颜一笑,意味深长地感叹,“原来是你啊。”
晃眼的生动冲淡原本冷硬的神情,点亮了他的整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