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今天清晨排名尚在二十位的慕戚,目前人气飞速飙升,短短几个小时内已经冲到了十七位。
要知道,越是上位圈,票数差拉得越大,追起来就越困难,三个位次也称得上“飞升”了。
大家并不知道是拜今早的那场直播所赐。
“轰隆——”
面前的金属大门打开了。
练习生们通过环形廊道一路往上,在更高处的第二道门前再次汇聚。
这里的温度比海边更低,灯光白得晃眼,时遥环顾四周,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毫无血色,各自紧绷着。
竭力压低的窸窸窣窣声里,全是强自按捺的焦虑和兴奋。
下一秒,他们面前的第二道门缓缓向一侧滑动,视界豁然开朗。
头顶光束交错,无声砸落。
呈环形阶梯状递增的演播厅,从上至下共十层。黑色座椅沿着阶梯层层攀升,并且越到高处越陡峭,最终在穹顶的黑暗中隐没。
他们就站在最上方往下俯瞰。
巨大的圆形舞台深陷中央,四周的看台将其众星拱月般围拢在正中。
可不知为何,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古罗马斗兽场。
整个空间沉默、冷峻,有种极具仪式感的庄严肃穆。
慕戚戳了一下时遥,低声对他说:“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很像...like...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前世早期因说话不顺畅,还时不时冒出点英文,没少被骂“四年美国留学,一生美利坚情”。
但这事强行纠正不来,时遥不欲插手。
“什么?”他问。
慕戚:“嗯...黑色的,特大漏斗?”
“噗。”跟在他们身后的何安霖第一个笑出了声。
时遥嘴角动了动,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挺能想象。”
肖似“古罗马斗兽场”的印象淡去,众人脑海中浮现出黑色漏斗的真容,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越看越像。
西海区众人入场的同时,正对面的东森区、左侧的北雾区、右侧的南岩区大门轰然打开,各区练习生悉数涌入。
视线从这一刻才各自相通。
四区的坐席方阵各自占据一方,中央被上宽下窄的扇形走廊分隔开,泾渭分明,犹如四座孤岛。
这确实是四区练习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合体。
“说‘十二天后以最佳面貌相见’,为什么说的跟我们拍的是恋综一样。”有人小声吐槽。
一阵诡异的沉默。
紧接着,有细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时遥住在西海-A栋,因此站在人群的第一排,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正对面鱼贯而入的东森区练习生们汇聚成一大片称不上好看的深绿色。
“对面那个人在和谁招手呢?”
大家纷纷再次往前看去。
真的有人在朝这里挥手,手臂大幅度摆动,很认真地在试图吸引他们中某人,也可能是某些人的注意力。
“那是谁?”
他们只能看清那头的衣服颜色,和大致的身形轮廓,五官细节完全无法分辨。
有时候旅游出行,搭乘观光车、游船时与隔壁的人擦肩而过,陌生人之间会自发冲彼此打招呼。
许多练习生下意识地认为,那头的人也是在释放善意,和他们进行某种精神上的“干杯”。
于是,众人纷纷举起了手,打算回馈这份仪式感。
没想到,刚挥舞了两下,对面的人却冷酷地把手放下了。
自作多情的练习生们:“......”
响彻全场的广播挽救了尴尬氛围:
“请在场所有练习生,按照座椅前方桌面摆放的名牌快速入座。”
每一排的每一张椅子前方桌面上,都摆了黑底白字的姓名牌。
时遥知道每个区域的第一排都有7个坐席,最高一排则是13个,他沿着台阶一路往下走,越往下,舞台就越显得巨大。
他发现,自己居然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恰好处于西海区的七个席位正中。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上方。
中介的四五六排,视野似乎更好,不会离得太近,也不至于因为高度产生距离感。
最高的第十排也不错。
他上学期间尤其钟爱最后一排,在这里习惯也延续下来。
那种纵观全局的上帝视角,无论是圆形舞台、黑色座椅,还是人群与灯光,统统尽收眼底。
至于第一排——
他们距离正中的舞台极近,能够以最近的距离观看表演,另一方面,也最容易被记录的镜头带到,成为表演的背景板,这是许多练习生求之不得的。
这样想着,时遥缓缓坐下。
身下的黑色靠背椅有稍显包裹感的弧度,让他立刻有了躺入全息舱的同款体感。
余光里有点奇怪的动静。
时遥将目光上挪了四十五度,瞧见了路和光。
对方正歪着身子挥手致意。
因二人都落座在第一排的正中,东西两区又恰好相对,彼此距离被无限拉近至不到二十米,仅隔着下陷了三四米的圆形舞台。
在确定了路和光那个“偷窥狂”的身份之后,时遥对他的想法就变得更微妙。
在这个节目里,自己势必会因排名暂列第一而成为许多人的假想敌,他并不在意。
但问题是,在西海区练习生的名单还未公布前,准确地说,在重生回来的第一天,他就遭受过这种目光的洗礼。
就好像某个他不知情的瞬间,就被对方精准地锁定了。
为什么?
“咔哒——”
一小块液晶屏,从练习生前方桌肚里滑了出来,屏幕亮起,出现了两行没头没尾的空白槽位。
现场霍地一静。
紧接着,指令毫无预兆地下达:
“请所有练习生填写,你【最喜欢的练习生】,与【最讨厌的练习生】。”
不是“最想合作”,不是“最期待”,而是“喜欢”和“讨厌”,这样的题干,令偌大的空间再次爆发出疑惑的嗡然之声。
节目组在将所有人送回现实世界之前,终于抛出了第一个又直白又荒诞的问题。
像是在引导他们玩一场小学生之间“你恨我,我恨你”的幼稚传纸条游戏。
*
“嗤——”
气流的泄压声,舱门缓缓滑开。
时遥猛地睁开了眼睛,又被四面八方刺目的白光激得眯起了眼。
他撑着身体慢慢地坐直,身上的电击片随动作脱落。
新鲜又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他忍不住低头呛咳了几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身处真实的世界。
这种感觉很玄妙。
他做了个简单的抓握动作,确认关节依旧灵活,手指活动顺畅。
隔壁的全息舱也已经打开了。
时遥不经意间看去,“邻舱的他”随意地甩了甩头发,顺手往后捋了一把,露出清晰的眉眼。
是路和光。
还挺巧的。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半晌,路和光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维持着一种近乎目中无人的淡漠姿态,生硬地移开了目光。
垂在身侧的手指,突兀地蜷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