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时期的看台是不可能完全寂静的,总有些练习生会自作主张做出夸张的反应,以求镜头带到自己,刷一波脸熟。
但路和光开口后,低音炮轰鸣与侵略性拉满的声压,制造出了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的360度立体声感。
杂音骤消,晕碳的,精力差的,昏昏欲睡的人全都被惊醒了。
正是这种过分优越的声音条件让容错率变高,许多人选择性忽略了路和光的技术问题。
高潮已至。
但期待已久的“唇前比手指”killing part,完全抵不过路和光刚才的那两声,这从弹幕的热切讨论主题可见一斑。
当然,其中还夹杂着【节目组你镜头为什么不给时遥了!你坏事做尽!】的抗议。
再然后,是rap。
那段偏快、需要连音技巧等复杂处理的段落,由路和光的另一位队友全权包办,流畅感和专业度拉满。
然而,在路和光再次开口的时候,所有人又被夺走了注意力。
即使他技术约等于零,基本的换气都不太会,只是卡准了拍子,咬字清晰,外加直视镜头而已。
时遥差点被弹幕满地的裤子绊倒。
——还有一些“嗷嗷”大叫着,不由分说冲上来,试图帮路和光扒他裤子的cp粉。
就像相比于舞蹈实力,观众首先看到的是脸一样。
感官刺激永远排在首位。
碍于随时可能出现在周围的巡航眼,时遥强行遏制住了表情的变化。
在结束后,他认真地跟随着人群鼓起掌来。
连一直没怎么出过声,存在感极低的声乐导师梁文书都忍不住开口夸了一句,顺带比了个真心实意的大拇指。
“路和光,不得不说,你的声音...是这个!”
“给到夯!”
“夯中夯!”
“声如其人!”
紧随起来的是看台区练习生们的欢呼。
舞台前时遥想的那两种可能,被第三种所取代——
路和光实力一般,但凭借一张脸和一把好嗓子,就成了话题中心。
想必队友们都是好人,为他安排了最适合施展天赋的唱段。
另一方面,以路和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做动作比个头稍矮的人更费力,尤其是完全没有舞蹈基础的情况下,在队伍里很有可能因过高而显得突兀,甚至破坏队形。
但好就好在,来自父亲那一头的北欧血统发力了——和他一起的那对混血双胞胎楚氏兄弟,骨架大,个头都不矮。
而且,他的体力堪称时遥两辈子见过的人的巅峰。
《禁言》一首三分多钟的舞曲,他全程唱跳下来,居然完全不带喘的,别人出汗出成了水光肌,他顶着一张额角微湿的哑光妆面,用纸巾稍微压一压就能解决。
【路和光网上扒出来的资料里有没有说他报名之前是做什么的?】
【搜了一下,前五十里就他相关资料最少,有人猜是不是他有背景,捂得好。】
【我爸是康复科的医生,他说路和光的发力方式,看起来像接受过专业运动训练的。】
看到这条内容,时遥顿了顿。
他也早有怀疑,那些繁杂的线索迅速串联在一起,解开了他深埋心底的疑惑。
其实自己不是很容易对什么人感兴趣的类型,但路和光实在是太特殊了,不由自主地就对他产生了各式各样的揣测,从身份过往,到行为动机。
时遥不易察觉地甩了甩头。
“路和光。”傅延的声音截断了他的暗自思忖。
“你在来参加这个节目之前,接受过正式的,唱跳方面的训练吗?”他微笑着问。
路和光回答:“没有。”
他倒是坦坦荡荡。
“一天也没有?”导师都震惊地追问。
与现实世界不同,全息场景中练习生们并不知道自己在以潜意识参加选秀。
他们不清楚节目以直播为主,不是传统录播,不知道观众享有除名投票权。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分唱跳、硬照、演技和综艺四个赛段的《四栖选秀》,只是条件待遇好、自由度高、压力大。
每个人优势不同,各有擅长,但大家都知道第一轮就是唱跳。
就算之前毫无经验,也会在进入合宿基地前紧急训练几个月,至少打个基础,以求不要手忙脚乱,开场即出局。
偏有人不走寻常路。
路和光重复道:“一天也没有。”
“为什么?”
路和光理直气壮:“报名报太急,没来得及学。”
傅延:“......”
饶是他这样的老狐狸,面对路和光的坦率同样没能绷住表情。
“方便告诉我们你来参加这个节目的目标吗?”
路和光:“追梦。”
“梦?什么梦呢?想要站在灯光下,摄像机前的梦?或者想要成为明星的梦?”傅延继续根据弹幕的疑问循循善诱。
这次路和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这个梦很模糊,我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是一旦想到...”他指了指胸口,“身体某些部位会感觉到刺痛,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这次不来会后悔一辈子。”
“既然这样,我就必须得来试试了。”
他向上望着某个方向。
站在下陷的,最底端的舞台上,这里强光滚烫、逆光刺目,让人看不清最高处的景象,那个人正居高而望,一无所知地注视着自己。
想到那张脸上的冷淡表情,他心跳得更快。
路和光舔了舔嘴角,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路还长,我不着急。”
他这句话说得很真挚,甚至诚恳过了头,听在耳中难免显得夸张。
但态度决定一切。
弹幕里不少指责他在舞台上不够端正,无基础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内容,也消失了大半。
正经不过三秒,路和光举起了手:
“还有件事。”他说。
“你说。”
“刚才跳舞的时候,我的耳夹飞出去了。”路和光说,“如果节目组找到的话,麻烦还给我,这耳夹是前几天统一订购饰品的时候,我特地托选管买的。”
“是单边的银色小耳环,非常重要。”
他在“非常重要”上加了重音,还点了点右耳朵,强调了一遍。
【你们觉得重要的真的是耳环吗家人们?】
【怎么感觉这人的主题不是耳环,是“我戴了耳环”呢?】
【让我想想谁天天在左边耳朵挂着个单边‘银色小耳环’?好难猜啊!】
【和时遥整上情侣耳环了是吧小哥哥?】
时遥:“?”
他还真没发现路和光今天戴了耳环,也是真的知道了什么叫“有糖硬嗑”。
比如现在。
虽这么想着,他还是轻轻地摸了摸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