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抓我来，是为让我跪在地上，匍匐在你的面前，求你的垂怜。那你可以打断我的腿骨膝盖。如果你是来看我的泪水和绝望，你可以割掉我的舌头。如果你只是想折磨我，那你现在就可以挑选刑具，因为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陆归宁怒火消减，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紧紧地盯着月欺霜，问道：“月欺霜，你不是最想活了吗，你不是为了活，可以不择手段吗？你如今，又再耍什么花样？”

“嗯，我不想活了。”月欺霜仰起脸，露出那张虚弱惨白的脸，笑着说，“我现在只想死，陆归宁，你杀了我吧。”

陆归宁面容出现大片的空白，脑海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月欺霜为活下不择手段，堪称疯狂偏执，可是他现在竟然说，他不想活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想活？

怎么会不想活呢？

最重要的是，他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为什么这么白，是生病了吗？

可容不得他的思考，他就看见月欺霜的身体，开始泛起点点银白的光芒，像是细碎的萤火虫，而月欺霜唇角含着一抹笑，身体一歪，倒下去。

阴气太浓重了，完全压制了他的阳气，导致他的魂魄也开始溃散。

十殿阎罗发现了不对。

“不好，他的魂魄要散了，快稳住他的魂魄！”

十殿阎罗刚想发力，只见刚才还满脸愤恨不满的酆都大帝，已经惨白着脸，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下王座，伸出双手，抱住那跌落的月欺霜。

没让他摔着，让月欺霜倒在自己的怀里。

陆归宁颤抖着，声音是自己都没发现的慌张惊恐：“月欺霜，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你的魂魄为什么这么散，是谁干的，谁打散了你的魂魄？”

好好的人，魂魄怎么会说散就散。

而且有风如晦在，那个老东西这么喜欢月欺霜，他怎么会让月欺霜变成这样？

明明风如晦没死前，一切都是好好的，月欺霜能说会笑，活蹦乱跳的，怎么他一死，就变成这样了。

月欺霜艰难地呕出一口鲜血，觉得浑身有些冷，还有些难受，他的瞳孔也开始涣散：“我的魂魄早就散了，只不过又被风如晦用同生契强行留下罢了，如今他被我亲手杀死，我自然也会跟着魂飞魄散。”

想到这里，月欺霜又笑起来，“本来以为死前能少受点苦，躲开你，安安静静见过故人，再找个地方慢慢等死。”

毕竟他虽然已经不怕死了，可是真的怕疼。

风如晦那一下，打的他魂飞魄散，犹如千刀万剐，实在是疼极了。

也让他明白，或许死也是一种解脱，折磨才是让人最痛苦的事情。

“可人算总不如天算，还是被你找到了，怕是要吃点苦头了。”月欺霜低声笑着，“陆归宁，你准备的那些刑法刑具，怕是用不完了。不过好在我现在魂魄，还没有散的干净，你可以挑几样你喜欢的，我尽量活的久一点，让你多畅快一些。”

“只求你，莫要对我的亲人下手，万般是非，皆是我一人之错，一人之过，我虽不悔，但终究辜负你良多，愿以死赎罪。”

可就算怕疼，他也不想要他的爸爸妈妈的受一点苦，再难过伤心一点点。

所以，他愿意一力承担，他愿意饱受折磨，愿意魂飞魄散，愿意牺牲所有。

陆归宁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风如晦只杀死月潮光，没有杀他，反而是将人带去天师府。

不是没有杀，是已经杀过了，不仅死了，还差点魂飞魄散，是用禁术才重新凝聚魂魄。怪不得月欺霜想尽办法的想要杀死风如晦，不惜一切。

那是因为杀身之仇，不共戴天。

陆归宁眼泪落下，他死死地抱着月欺霜，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的魂魄是拼凑出来的。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遭受过这些，经历过这些。

月欺霜：“因为你也是来杀我的呀。”

陆归宁想起了自己重逢时的那句话。

想起了月欺霜曾问过自己。

他问过自己可曾还喜欢他。

他曾问过，自己会怎么样处置他。

他问过不止一次，小心试探着，自己却因为忮忌，给了他如此残忍的回答，也彻底逼死自己的心上人。

月欺霜：“因为你的手段比风如晦还要狠，你想要折磨我，我虽然已经不怕死，可是我还是好怕疼。魂飞魄散时，真的好疼，我不想再体会一遍了。所以我逃了，我以为我只需要找个角落里等死，就不会再受苦了。”

“可是忘记了，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怎么配有这样好的结局呢。”

眉心红痣黯淡下去，有眼泪滑过脸庞，带着近乎破碎的美丽，像是断翼蝴蝶最后的挣扎和苦楚。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地府。

许是人之将死，放下了，又许是见过亲人朋友，所有都释然了。

月欺霜现在什么都不是很怕了。

他只是解脱了。

从此死生不再受到束缚，他不知前世，糊涂今生，不求来世了。

月欺霜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衣襟，一字一句道：“酆都大帝，十殿阎罗在上，我月欺霜罪无可恕，罪大恶极，却死不悔改，当遭天谴。我愿下地狱，入九幽赎罪，直到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

“只求网开一面，莫要……我的祸及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