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赐把柄在手,她怎肯轻易放过。
“口舌之争?先不说到底是不是口舌之争,昕昕和她同为叶家之女,又是她的姐姐,纵然言语有失,她也绝无当众动手,以下犯上的道理!来人,将三小姐按住,拉去祠堂!”
叶昕昕靠着椅腿,看着眼中闪过得意的叶夫人,心道自己今日是失策了。
她原想借叶昕冉的蛮横,坐实自身懦弱无用的名声,让夫人放弃送她去杨府的算计。可她万万没想到,叶夫人干脆顺势借题发挥,直指叶昕冉无礼,借机重创姜氏母女根基。
她公然和姜姨娘翻脸,莫非是已经决定,去杨府的人选定了自己?
叶昕昕抬手虚虚捂住额头,装作受惊怯懦的模样,默默倚着椅腿缩了缩身子。
两名粗壮婆子应声入内,步步上前。
叶昕冉知道自己怕是躲不过去,忙缩到姜姨娘的身后,“姨娘,姨娘救我,我不要去祠堂!”
姜姨娘半生养尊处优,哪里敌得过常年劳作的粗仆,只得仓皇张开双臂,死死护在叶昕冉身前。
又抬头看着叶夫人,急声恳求:“夫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昕冉是四公子的亲姐姐,您总要顾念几分招儿的颜面!”
叶夫人冷嗤一声,分毫不让:“正因要顾念招儿的来日前程,才更容不得他有这般不知礼法,动辄蛮横动手的姐姐!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随着粗使婆子们上前,房外也传来了仆从通传之声。
“老爷回来了。”
叶老爷结束完当日公务归府,满身疲惫正想放松歇息,刚踏入正厅,一眼便见厅中对峙的阵势。
一侧是静静跪伏,眉眼温顺,略显狼狈的叶昕昕。一侧是被婆子按住,面色桀骜不甘的叶昕冉,姜姨娘张开双臂护在人前,神色慌乱。
叶老爷眸色当即沉了下来,放下手中朝珠,沉声问道:“这是何故?堂堂主厅,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叶夫人适时起身,温声解释:“夫君回来的正好。方才昕冉和昕昕口角争执,原是小事,可昕冉恃骄任性,当众动手殴打昕昕,无视长幼尊卑。妾身管教不住,只能等候夫君归来定夺。”
姜姨娘连忙上前屈膝,柔声辩解:“老爷,不过是孩子一时意气,并非有意犯上,还望老爷宽宥...”
“意气?”
叶老爷面色更冷,厉声打断她的辩解。
叶家后院绝不能容许任何一房势力一家独大,早年老太太抬姜氏为侧室,原是用来平衡正房主母势力,制衡后院。
这些年姜氏仗着诞下叶家唯一嫡子,声势日渐鼎盛,在府中愈发跋扈张扬,暗中积攒势力、笼络人心,隐隐有压过主母、独霸后院之势。
这情景早已打破自己预设的平衡。
他暗中戒备许久,偏偏姜氏平日行事缜密,无从挑错,如今叶昕冉当众殴姐,便是天赐契机。
正好借着教女不严、子女失仪的由头打压姜氏气焰,挫一挫她日渐膨胀的势力,稳住后院制衡格局,杜绝她未来借小儿子之势独大的隐患。
“长幼有序是立家之本,拌嘴尚可宽恕,动手殴姐便是无德。”
看着叶老爷的神情越来越严厉,姜姨娘心下一紧,急忙搬出依仗:“老爷,昕冉终究是招儿的亲姐姐,若是过重责罚,恐伤四公子颜面...”
不提四公子还好,一提及此,叶老爷神色愈发严肃。
他心底明了,姜氏动辄拿幼子做护身符,长此以往,不仅会惯坏叶昕冉,往后连小儿子也会被生母骄纵坏心性,不仅坏了自身品性,更会连累叶家名声与前程。
今日若是徇私轻饶,往后姜氏愈发有恃无恐。
“正因是招儿亲姐,更该恪守规矩,若是传扬出去污了他的名声,我断不会姑息。”
一旁叶夫人静静伫立,心头了然。
她赌对了。
老爷恪守礼法、只信眼见实情,此番风波过后,在他眼中便是昕冉跋扈,昕昕温顺。
她暗自忖度,看来留着叶昕昕,确还有几分用处。
叶昕昕垂着头,虽未抬眼,却能感受到叶夫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心头一紧,去往杨府的人选,十有八九落在自己身上了。
不行,她必须另寻法子扭转夫人的心思。
稍定心神,叶昕昕抬首轻声唤道:“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