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朔闻言微微颔首,道:“只要你心意坚定,不肯松口,再有陛下偏袒撑腰,族中长辈与老夫人,也不敢过分逼迫于你。”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暮色渐沉,随即起身理了理衣摆,随口问道:“时辰不早,我先回府了。明日进宫面圣,是否需要我陪你一同前去?”
杨恒摇头,“若你与我一起,陛下就算想轻拿轻放,也不能了。”
周朔想想也对,如果杨恒单独进宫,陛下最多骂他一顿。若是自己一同,再碰到其他朝臣,陛下确实不好处理。
周朔低笑一声,洒脱颔首:“也罢,那我便先行告辞。”
话音落,他拱手作别,缓步踏出书房。
...
厢房内,等到叶昕昕把小添玉哄睡了,都不见叶昕冉回来。
此处是杨府地界,倒不怕叶昕冉出什么凶险,只是她久久不归,终究不妥。若是杨老夫人与叶夫人过来,见不到同行的叶昕冉,难免会心生盘问,徒生口舌是非。
叶昕昕无奈,只得将怀中熟睡的小添玉小心翼翼递给一旁的奶娘。
骤然离开温暖熟悉的怀抱,小添玉眉心微蹙,小嘴不安地砸吧两下,瘪着奶腔轻哼哭了两声。
好在奶娘熟门熟路轻拍安抚,转瞬小添玉便再度安稳,被轻轻安置躺卧在床上。
确认孩子无事,叶昕昕方才轻步退出厢房。
刚踏出院落大门,便迎面遇上从书房方向缓步走来的周朔。
叶昕昕从未见过此人,可瞬间想起先前引路婆子的话语,心知这便是杨恒那位身份尊贵的挚友,周公子。
她恪守礼数,立刻垂首立在一旁,轻声福身行礼:“周公子。”
“小姐请起。”周朔语声温润清和,听不出半分倨傲。
他说话间,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身前女子身上,暗自打量。对方一身素净衣衫,衣料清雅无华,发间仅簪着几支细碎小花银簪,装束极简,干净素淡。
杨恒这一辈中并无姊妹,这般年纪和装束,想来便是今日同来杨府的叶家二小姐。
周朔微微挑眉,随口问道:“叶小姐认得我?”
叶昕昕始终垂着眉眼,身姿恭谨端正,老老实实地回话:“方才听厢房嬷嬷提及,今日有周公子前来探望姐夫,故而知晓。”
她全程低头敛目,恪守女子礼节,分毫没有逾矩。
周朔始终看不清她的眉眼容颜,只能望见她额前柔软细碎的发丝,以及垂下时纤长浓密,安静敛静的睫毛,温顺又安分。
和去书房那位大胆张扬,却粗俗蛮横的叶昕冉全然不同。
周朔缓缓收回打量的目光。
他本有心借机提点两句,替杨恒澄清心意,免得叶家二女白白痴心,旁人胡乱算计,可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二人初次相见,贸然谈及内宅婚事太过唐突,反倒落了刻意干预的嫌疑。
他收敛心绪,温声开口:“叶小姐在此,可是有事?”
叶昕昕垂着眸:“我三妹妹出来许久未归,我出来寻她。”
“原来如此。”周朔微微颔首,气度从容,“那我便不打扰小姐寻人了。”
语罢,他向后退了半步,转身阔步离去。
一路直行出了杨府大门,门外等候的小厮连忙上前接应,低声问询:“公子,现下回府吗?”
周朔脚步未停,淡淡吐出二字:“进宫。”
踏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
杨恒明日面圣,陛下必然会问及续弦之事。周朔靠在软垫上,随口和小厮道:“你说这叫什么事啊,陛下日理万机,操劳朝野大事,如今连自家朝臣的续弦婚嫁,都要费心过问。”
小厮跟着他多年,笑着回话:“公子说笑了,旁人的私事陛下自然懒得理会。也就凭着您与杨公子自小相伴的情分,陛下担心杨公子,才会事事上心。”
周朔闻言,未置可否,只低声道:“走吧,赶去宫门,尚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