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山城像个善变的姑娘,过了骄阳似火的盛夏,还不等金秋的欢愉,便已匆匆刮起了寒风,裹得街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换上毛衣。
体育中心外本是一片宽敞的空地,平日里被附近小区的大妈们当成了广场舞宝地,这两天却被络绎不绝的人流和几个铁栅栏围住的安检大棚所占据,一旁的宣传牌上还招摇的印着选手画像,但最终还是被旁边批注的“乔渐”、“季融”两个名字给抢了风头。
体育中心内,“华国杯世界花样滑冰大奖赛”的旗帜在室内空调地吹拂下飘摇。
上一组选手的自由滑刚结束,趁休息的空档,冰场上方的大屏就将几位赞助商的广告走马灯似的播了一遍,看得观众席上的人意兴阑珊,开始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接下来出场的男单最后一组选手,口中话语的最后大多也都落在一个叫“季融”的选手身上。
直到大屏上广告结束,官方宣传片里出现了一个身着红白花纹考斯滕①的青年男人,方才那些讨论得热烈的观众才肯抬头将目光驻足在屏幕上。
冰刀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随着右脚的刀齿瞬间点冰,左脚冰刀外刃与冰面发生摩擦,男子纵身跃起,那是四周的转速,考斯滕上的红白花纹似乎流动了起来,宛若焰火在燃烧,刚刚及肩的长发因为惯性飞扬而起,仿佛是一瞬间,右脚落冰,在冰面留下一道清晰可见的曲线。
一个GOE(执行分)②近乎拉满的勾手四周跳(4Lz)已经落冰。
镜头推进,男子抬起头,飞扬的发丝落下,露出一张五官深邃又俊美得能用漂亮二字来形容的面容。
此时,画面中出现他的名字——乔渐。
宣传片还在播放,观众席上,一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却将目光短暂停留后很快移开屏幕。
仿佛是怕冷似的,十一月的秋已经让他裹上了一条白色围巾,将下半张脸盖的严严实实,头上还顶着黑色的鸭舌帽,全脸上下露出来的只有一双眼尾有些上挑的眼和被白色围巾缠绕着的几缕黑色的发丝。
看了一下午比赛,男子抿了抿藏在围巾下面干涸的嘴唇,伸手打算拿座椅把手上放的水杯,可正当那只手离水杯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却被隔壁座位的小姑娘的胳膊肘结结实实地给碰了回去。
一转头,原来是一对情侣在拌嘴。
“你说季融这次‘华国杯’肯定第一我同意,但你说他比乔渐厉害我就不同意了!从老牌花滑强国中突出重围,上届江平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单冠军,连续五届花样滑冰世锦赛男单冠军,你说他比不上一个刚升到成年组的新人?”
“我没有这意思。”男人无奈地拉住女友的手,“我只是说,去年的大奖赛总决赛季融打败乔渐得了冠……”
没等男友把话说完,女人立马甩开男人的手,似乎是揪住了罪证,立刻指证道:“你还说没这意思!”
男人还没明白自己已经处在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摇摇欲坠,顺口接了句:“我说的不就是事实嘛。”
“行…行!”女人顺手操起身侧的水杯扔进男友的怀里,“你要是还这样说,就自己跟水过去吧!”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乔渐是彻底拿不到自己的水了,还得在心头安慰自己一句“他的锅”。
从蹒跚学步的三岁到风华正茂的二十六岁,站上冰场二十三年,乔渐曾是现役国内花样滑冰男单选手的首席,曾拿到过冬奥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金牌,也曾难得的从老牌花滑强国中突出重围连霸花样滑冰世锦赛男子单人滑长达五年。
只不过昔日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成为冰场上苟延残喘的老将,似乎一切的荣耀和辉煌终止于去年那个被刚升入成年组的十七岁新人战胜夺得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十二月。
接踵而来的四大洲锦标赛乔渐没有参赛,而后的世锦赛,乔渐在短节目第三的情况下不得不因伤宣布退出自由滑,远赴别国疗伤。
外界都在说:“乔渐,似乎要病退了。”
乔渐哑然失笑地转过头。
此时广播声音响起,把所有人的思绪拉回场内,最后一组选手入场进行赛前六分钟热身。
大屏上恰到好处地切到着季融入场的画面。
虽说季融已经是拿过大奖赛总决赛冠军的选手,但到头来,不过是个今年才满十八岁,体型瘦削,面部轮廓柔和得好似纯良无害小绵羊的少年。
只是这位少年到了比赛场上便褪去纯良无害的羊皮化身为狼。
短节目第一,自由滑按短节目名次倒序出场,季融理所当然被排在最后一位。前面几位选手自由滑结束,季融双手支撑在入口处,准备入场。
“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华国的选手,季融,自由滑节目《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冬》。”
广播声落下,季融滑至冰场中央,一手放于后腰处,一手向前伸出——探戈邀请动作。
布宜诺斯艾利斯——探戈的发源地。而这座城市的冬季是宛若探戈一般缠绵悱恻,浪漫温柔。
音乐开头一段缓而渐急的小提琴拉开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的冬日篇章——
一对又一对的街头舞者在街角巷尾卖弄着情调,迎着冬日凛冽的寒风却踩着热情奔放的探戈舞步,将深冬里积攒起的严寒击碎得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