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这个成绩最终稳在了女单短节目第一的位置。
这个赛场上看去最激动的莫过于宋渺的冰迷,掌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宋渺微笑着向观众席上的冰迷点头致谢。
赛后,季融已经提前离开准备接下来的男单短节目比赛。趁中场休息的空档,不少人离开座位到外面透气,乔渐看了看拥挤的出口,选择留下来,四周座位空空,乍看上去分外孤寡。
再过一会儿,宋渺已经结束完采访来看台,见乔渐身边空空荡荡,正一个人低头看手机,“‘孤寡老人’怎么留守在了这儿?”
乔渐放下手机,抬起头:“因为‘孤寡老人’不用参赛,无处可去。”
宋渺走过去,接替季融的座位坐在乔渐身边说:“又是大奖赛总决赛,上次你在赛场,这次你在观赛席看比赛,有什么感受?”
“渺渺,你不要一来就扎我的心好吗?”乔渐故作心痛状,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说:“感受就是,非常不适!屁颠屁颠地跑来总决赛,以前明明是上去滑的,现在是一旁坐着的,况且我又不是滑动了,说不定还能拿个奖牌回去,你觉得能舒服吗?”
虽然乔渐的话很找抽,但宋渺还是仔细思索一番后,认真回答道:“不舒服。”宋渺又问道,“所以你是不打算现在退役了吗?”
乔渐点头:“或许吧。”
“因为上次大奖赛季融赢了你?”
乔渐倾身双手放在放在腿上沉声道:“说实话是有一点儿这个原因,谁都会输,可谁都不想让输成为比赛生涯的终结……”乔渐顿了下,“但是我从来不害怕有人会超过我,这是一种必定的征途,就像我也战胜过曾经的世界冠军一样,只是我自觉尚有余力,不甘心就这样轻易认输完结罢了。”
冰场上的灯很亮,一两光点落在乔渐半抬起的双眼上,折射成凌厉的刺。
宋渺双眸不禁微微睁大,神情有些动容:“你不怕就算你再去试一试结果依旧惨淡,甚至满地狼藉吗?”
“当然怕啊,不然现在我就不会单单坐在一旁看着了。”可乔渐抿唇,沉思了片刻,“可我一直觉得我很幸运,很多选手连完成遗憾的机会都没有,但是我还有机会选择。”
“确实。”宋渺不可置否地苦笑一声,“只是每个人的境遇和选择都是不同的。这个赛场,每年都在更新换代。”
乔渐不禁觑了宋渺一眼:“你是怕我成为下一个李木遥吧。我们仨认识了这么多年,你们还是一起长大的,你比我更清楚,他是多么想留在这一片冰面上,可一次次伤病,四周跳出走,接二连三的失利,让他被骂到退役。”
“谁关心李木遥这个人,”宋渺说,“只是他的退役宣布得太突然了。李木遥就像是一个人憋到了一个临界值,突然爆发,然后匆匆退场,你我不知道,秦教不知道,就连他父母也不知道,最后更是匆匆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宋渺转过头来对乔渐说:“我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打算。”
乔渐仰头沉默了,头顶的灯光尽数洒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态照映地一清二楚:“现在的我可能很像当时的李木遥吧,但我不会是他。在伤口无法治愈的时候,有些人愿意将伤口敞开,自生自灭;有些人宁愿将伤口捂上,化脓溃烂;但如果是我,我想试一试剜去那块腐烂的血肉赌一线生机。”
乔渐看向宋渺:“你知道吗,我其实挺感谢季融赢了我,他让我重新找到了继续站在这个赛场上的意义。”
宋渺听得有些发愣。
乔渐却对她露出一个轻狂的笑:“或许我早就过了攀登高峰的年纪了,但只要我还现役,那我就是别人跨不过的高峰。季融是一个合格的挑战者,我很期待他到底能不能从我手里接下华国男单花样滑冰的下一棒。”
宋渺不禁一笑。
不久之后,赛场广播声响起,双人滑开始六分钟热身,俩人纷纷转过头看向赛场。
这个奥运周期双人滑并不是特别激烈。
华国双人滑组合男伴徐金岑、女伴周冉是彼此都升入成人组才组合到一起的。本来在青年组二人只能算初露锋芒,没想到彼此拆队重组之后,直接一飞冲天,成为本届奥运周期唯一能与老牌冠军美国双人滑组合Naoh&Ava争金的对手。
粉丝也对两人寄寓厚望,加之两人对金色考斯藤的执着,故被粉丝戏称为“招财”组合。
此次大奖赛总决赛,两人表现也是不负众望,以76.67分位列短节目第二名,与第一名美国组合“NA”仅相差0.78分。
等中间单人滑青年组比赛结束,最后是男子单人滑短节目比赛。
此时此刻,季融已经和其他选手在冰面上热身,现在需要确定比赛起跳的位置,却见季融在一个原定联跳的位置起跳,落冰不稳摔在冰面上。
宋渺说:“之前我确认位置的时候发现这一片的冰面太硬,走刃容易打滑。”
一般花滑运动员会根据冰的软硬调整起跳的方位或者跳跃的种类。季融很明显在摔了一次之后重新选取了一个点进行跳跃。
自上次日本站后,季融就更改了短节目的配置,将原定的后内结环四周跳(4S)和后外点冰四周接三周的联合跳跃(4T+3T)更换成后外结环四周跳(4Lo)和勾手四周接后外点冰三周的联合跳跃(4Lz+3T),基础分拉高2.8分。
至于之前那个石破天惊的跳跃,因为只是季融的意外之举并不能稳定跳跃,所以鲍里斯并不打算放入季融短节目的配置中。
六练结束,选手退场。
短节目出场顺序按照大奖赛分站赛积分从低到高排序,季融和奈斯同属两个分站赛第一,比拼两站总分,季融总分比奈斯稍低,故而短节目第五位出场。
第一个上场的是瑞士选手梅克特里,21岁,表演曲目《波莱罗》。
一首经典的西班牙舞曲,中提琴、大提琴拨弦而鸣,期间穿插铃鼓的声响,管弦乐接连不断渐强,仿佛是西班牙酒馆里一个独自起舞的舞者掀起的一场狂欢。
可惜梅克特里的第一个四周跳提前落冰没有足周加之旋转周数不够被降级,最终短节目得分:89.25。
第二个上场的是北原阳太,《第二钢琴协奏曲》,阿克塞尔三周跳扶冰,得分:102.65。
第三位上场俄罗斯选手基尼尔,选择俄罗斯民歌《黑眼睛》,曲调婉转悠长,展现了对心仪之人一见钟情时的羞怯炙热。
基尼尔双手握拳,clean!得分:104.34,暂列第一。
第四位是美国选手贝伦德,一首经典的花滑选曲《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配上红白相间的考斯滕与特意苍白化的妆造,仿佛是一个苍老虚弱的躯壳里包裹着一个狂热的灵魂,在辉煌的舞厅中央疯狂的舞蹈。
最终得分:93.78。
然后轮到了季融,他站在围栏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青绿色的考斯滕,而后双手握住围栏准备,等广播响起奔向冰场中央。
季融立于冰上将食指放于唇上,一个噤声的开场动作——《The R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