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役的李木遥的生活好像也没闲到哪去,在乔渐被放归第一个下午就迫不及待地把他叫了过去──
“乔渐…队花…老畜生!快快快,我要不行了,快把我拖回去。”李木遥脚步虚浮地下到餐厅的地下停车库,一见乔渐如见救命稻草,奔跑着抓了过去。
乔渐眉头别扭地蹙在一起,扁着嘴,默默移开自己的衣袖,将就上下扫视了一圈李木遥——眼袋惺忪下垂,面颊凹陷出两片阴影,要不是知道李木遥只是吃了顿饭,乔渐还以为这人是刚从盘丝洞逃出来的。
“不就是去相了个亲,至于吗?”
“很至于!”李木遥的表情几经变换,激动到疲惫到绝望再到崩溃,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缓缓比出个一:“一个月30天,我家李教练和他媳妇催了20天婚,其中10天我都在相亲路上!幸亏我还在京城,要是回去了,说不定他们就要安排个姑娘把我直接办了!!!”
李木遥双手抓住乔渐的肩使劲摇晃:“你能体会到我的痛苦嘛?!!!!!”
“对…不…起…我…不…能……”乔渐按住李木遥的胳膊肘让晃动停下,“毕竟我家付女士对他儿子很有自知之明,还是看《单身人士养老规划》比较适合。”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你可以是单身主义者,我就必须得相亲啊!!!”桀骜不驯的头发似乎要被狂暴地揉成鸡窝,李木遥一把给乔渐薅进驾驶座,“开车开车!!!是谁羡慕嫉妒恨了我不说!!!”
乔渐趁李木遥坐进副驾驶位,继续嘚啵,刺|激李木遥那饱受风霜的小心脏:“没办法,人类的悲欢就是这样并不相通。”
“……哼!”一记眼刀默默飞来被乔渐轻易避开,李木遥虚弱地瘫在位置上,别开头看向窗外。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窗外是人潮拥挤的街道,来往的行人打着伞围着厚实的围巾,结成数股人流往称之为“家”的地方奔去。
“话说乔渐,我记得从我认识你以来,好像追你的人就从来没有断过,上至三十几岁下至十几岁的男女老少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难道就真没起过找个人试试的念头?”李木遥将头回正问道。
“还真没有。”乔渐说。
“为什么?”
“不喜欢,看不上,还能为什么。”乔渐无语道。
“哟,我们队花眼光还挺高啊?”李木遥贼兮兮地凑过去,“之前那个富二代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天天还送玫瑰花,这都没看上啊?”
“晾她一个月让她看不到希望转身就没影了。”乔渐说。
“啧,真绝情。”李木对此评价道。
“最近呢?没人招惹你了?”李木遥继续问。
“…没人。”乔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打着方向盘目不斜视道。
“不对啊,我觉得有情况。”
“…放屁!”无辜的方向盘被狠狠捏了下。
“对对对,就是这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你以前只会说,‘就算有人,在我这儿也和没人一样’。”
“……”乔渐猛然一转方向盘把李木遥给颠回去,“闭上你的嘴吧!”
乔渐开车在拥挤的车流中艰难穿行,李木遥坐在一边大谈自退役后家中二老对自己的压榨,四周的喇叭声带着堵车的怨气冲天,俩人又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
李木遥看窗外的风景有些熟悉,躺平的身体坐起,四下张望:“怎么到以前集训的老体育馆了?我好久没来了,反正现在堵,乔渐别回去,我们去旁边的酒馆喝一杯。”
静谧的胡同深处,常年的日光被一颗据说要迎百年大寿的槐树霸占,很难想象到这还有一家老酒馆。
“我们第一次发现这小酒馆也就十五六岁,当时碍于未成年管得严不敢去,等到你十七岁生日拿了个雾迪杯金牌才第一次来这里,不过那一次之后不久你就一个人走了。”
酒馆的人这时候还挺多,大多是居住在附近的大爷,乔渐和李木遥以前还算常客,和这些大爷多少混了个面熟,于是随便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坐下,顺手点了两瓶。
乔渐跟李木遥碰了个杯,戏谑道:“别说,明明是你当年怕老秦怕的要死,没胆子来。”
“是啊,老秦那副模样也就你敢拽老虎的胡须,以前国家队组织集训,我们天天被他逼在冰上哪敢有其他心思。”李木遥又给自己斟酒一杯酒,托着下巴问:“话说乔渐,你不觉得孤独吗?我家李教练管我管的最严的那段时间,我就一直在想:凭什么和我们同龄的人,他们的青春可以打游戏,谈恋爱;而我们的青春只能在这方方正正的训练馆拉伸、跳舞、练体能,在一块一眼望到头的冰场上一遍遍跳跃、跌倒、再爬起,然后去比赛场上去挣个输赢……”
“哦——”李木遥突然意识到一点,“你还不一样,你比我孤独,一个人背井离乡了六年。”
乔渐漫不经心道:“你说的有点太过了,同龄很多人他们也是该读书的读书,该高考的高考,比我们好不了多少,而且国内外那么多花滑选手,很多人都是背井离乡去陌生的国度城市训练,只不过是这样的生活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但乔渐握着酒杯仔细观察着杯中模糊的倒影,平白地又多接了一句,“可有时候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可以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也可以让一个人偏执地缩在原地。”
李木遥沉吟道:“其实我一直不服,为什么当年鲍里斯看中的是你不是我……你别这样以一种谋朝篡位的眼神看着我,我曾为这件事难过了好久!”
李木遥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不过后来就自己说服放下了,你比我努力,还比我天赋高。那时候鲍里斯刚退役,还是职业花滑运动员,在夏令营做指导的时候,看到你的表演才有了成为教练的想法,后来你俩一拍即合,你去了鲍里斯那。我永远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那场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你第一次出现就赢了我得了第一名。我听我家李教练说,你开赛前家里出了事,几天还在京郊的冰湖上和那些滑野冰的一起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