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还在继续。兰闭着眼,手指在琴弦上滑动。她的手指很稳,和她包扎伤口时一样稳。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像风落在水面。
树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握了十几年的刀。他转过头,看着妹妹闭眼弹琴的样子,在火光映照下眉眼温柔得像母亲。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
兰弹完了最后一段。琴弦的余音在夜风中一点一点地消散,像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终于坐下来歇了一口气。兰垂下手,指尖还萦绕着琴弦的余震,怀里的马头琴温凉如故,像还留着父亲母亲的气息。眼底那层淡淡的湿意慢慢敛了下去,只剩一身沉静。
兰睁开眼,把马头琴抱在怀里。
“你弹得比母亲还好。”树伸出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以后,你在哪,我就在哪,哥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兰把琴箱横在膝上,手指搭在琴弦上。她低着头看着琴,深吸了一口气,良久,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
“哥哥,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打仗会死人,不打仗也会死人。病了会死,伤了会死,没药会死。”她顿了一下,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任由它在眼里泛起一层雾气,“我怕再看到有人像我们当年那样,抱着死去的亲人,哭得喘不过气。”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死水,要激起回响:
“我想走出去。能多救一个是一个。少一些父母失去孩子,少一些妻子失去丈夫。不是因为是宇智波还是千手,只要是人,就行。”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树,越过篝火,看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荒原上安静了一瞬,像这片土地自己在消化她说的话。
树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着她被夜风拂乱的碎发,看着她眼底那层还没完全散去的湿意,看着她放在琴弦上的手。
然后,他站起来。
“那就去。哥陪你。”
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早该知道”的笑。
柱间从千手阵营里走了出来。他走到兰面前,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我支持你。”他的声音不大,但荒原上每个人都听到了。“千手柱间,以千手族长的身份,在此表态。兰要走出去救人,千手全力支持。从今天起,千手的所有物资、药材、情报网,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
他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帮过千手,不是因为她救过扉间。”他的声音轻了下去,但更清晰了,“是因为她要做的事,是我想做了一辈子都没敢做的事。”
他看向兰,然后他就笑了。那种很傻的、不设防的。
“兰,你比我勇敢。”
兰站起来,抬起头,看着他。
“……大哥。”
风吹过来,把篝火吹得摇摇晃晃。柱间的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千手以你为荣。”
话音落下,荒原上的风声似乎都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