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外，是红发绿眼的海伦娜。

镜中人黑发黑眼，头发与眼睛的颜色大不相同，面容较为成熟，可利维还是认出那就是海伦娜。

镜中的人在笑。

比起冷静到冷淡的女公爵，她露出的笑容简单明亮，像是一束阳光。

然后，她笑着伸出手来。

紫眸微动，利维身不由己地走过去。

走到镜前，镜中人笑容灿烂，伸出的手往前，似乎在示意他抓住。

一个模样改变的女公爵，一个明亮温柔的海伦娜。圣子发现自己拒绝不了这个邀约。

他抬手，指尖即将触摸镜中人。

镜面如水，荡开层层涟漪——

“不要碰！”

这时，身后有人猛力拉扯他，如阵疾风一样将他拉到身后。

手掌真实的温热让利维醒神过来，褪去痴迷神色，睁眼看着眼前人：“海伦娜！”

说着，他忍不住握紧女公爵的手。

感受到他的清醒，海伦娜也回握一下，“我在。”

将圣子再次护到身后，她看着面前的镜子，朝它掷出匕首。镜面如水，匕首沉进去，一阵晃动以后，镜中的女人旋身拿到匕首，大笑起来。

“哈哈哈乖孩子，你知道我——”

波什教义中，镜中世界是末日时刻教徒们的隐遁之所。而掌管镜中世界的，是他们神的双生子——

“镜灵。”

海伦娜吐出祂的名字。

魔法禁书说过，作为神的双生子，祂无所不能，知晓万物，且善于窥探人心。

“看哪，祂活在镜中，已经活在你的过去、现在、未来！”

在教徒中，这句代表祂的诗歌代代相传。

道出祂姓名之时，周遭全暗，倏忽间高亮的一束光落在海伦娜利维两人身上。这束光如绽开的花，一束又一束的延展，光抵达到每一面镜子里。

一面又一面的镜子，亮起来，一缕紫色的烟雾蹿进去，在另一面镜子中幻为人形。祂走动着，跳跃着，如舞者优雅的跳跃，越过一面面镜子。

无数的镜子，成了祂展示的舞台。

“镜子啊镜子，请你告诉我——”

“眼前的女人，最渴望的是什么——”

在这个舞台中，祂的声音空灵幽远，像是在吟唱。

随着空灵的话语，镜子如屏障般把两人围困。

无数镜子在长高，而被围在中心的海伦娜看着镜中的自己越来越矮，越来越小，像是面临远古巨人的小矮人。

“海伦娜……”

身后利维语气不安。

她的手被抓住。利维握紧她的手。

“我很害怕……海伦娜……”

“不要害怕。”

海伦娜冷声道，顿了顿，她开口道，“看样子镜灵要的是我，也许不会为难你。”

以为圣子会就此松手，他却握得更紧。

然后，他喃喃自语似地说道：“那我更害怕了……”

“什么？”

他语焉不详的话，海伦娜只来得及问出口，便见高大的镜子里出现光影。

黑暗的镜子里，白色的剪影变化，像是在演着一幕幕戏剧。

起初，白色剪影小小的，披着头发，刘海细碎，在闪电的玻璃窗前看着雨夜，向身边人问：外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另一个白色剪影佝偻着背，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很快。

很快，新的白色剪影入镜。

她形似小小的白色剪影，披头发碎刘海，高高瘦瘦的，蹲身张臂抱住小白纸人。

小白纸人挣扎着，恐惧着，直到她喊出她的乳名。小白纸人跳跃起来，高喊道：妈妈。

外面飘着纸屑制造的茫茫白雪，在简陋的房屋里，出场的三个白色剪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很快，幸福被打碎，如同新碗一分为二，成了两块茫茫的白色碎片。

一个高大的灰色剪影举起拳头，朝白色剪影们砸下去。小白纸人幸免于难，在旁高喊：爸爸，爸爸！

而灰色剪影不管不顾，拳头狠狠地砸着高瘦的白色剪影，直至她脑袋晕出红色的血。

高瘦的白色剪影忍耐不了，拔腿奔出屋子。

她穿过无数白色的树林、黑色的森林、茫茫的草丛，来到一条白花花亮晃晃的河流前，驻足。

“噗通”一声，白色水花溅开，人消失不见。

等人们找到时，只有一双鞋。

小白纸人呆呆地接过那双白色的鞋，眼泪滚落。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白色剪影，滚落出的悲伤眼泪，也是白色的。

剪影世界里的季节在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