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指抠着石柱，抠得指尖发白，也只能强忍泪水。

这类羞辱，从小到大总会有，他不应该介意。可当着海伦娜的面说，他就是没办法不介意。

利维紧紧咬住唇，努力忍耐。

“圣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海伦娜缓缓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去莱恩酒馆见皇子吗？”

这个问题，让圣子低下头，知道曾经的自己做错了事。他的错误与他的美貌，都是一种妆点权势的物品，被人呈上桌大肆评论。

他大脑空白，关闭所有的感受，只一心一意感受脸颊贴着石柱的冰冷。

女公爵的绿色眼睛再次看了他一眼。

圣子抱着柱子，可怜巴巴地贴着石柱，像是在找什么来支撑脆弱不堪的自尊。

轻轻吁了口气，她干脆道：“我知道。”

闻言，圣子睫毛颤抖，不可置信地眨着眼。

他唰地一下抬头，看向海伦娜。而她的表情平静，穹顶的日光落在脸上，竟浮现一丝罕有的温柔、悲悯。

“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简短地说道。

女帝蓝色眼睛尽显冷酷，她盯着海伦娜，后者接受其目光里的谴责。

然而女帝始终是政治动物，不会为了一时失控影响大局。很快，她恢复平静。

“我的任务你要完成。至于圣子么，在哪都无所谓，你带他回去也好。”

话音落下，女帝招来近卫队长，清点精锐士兵队伍，不再看海伦娜或圣子一眼。

爱德华大臣一点点往女公爵那里凑，低声道：“公爵大人您先回去，清点士兵这回事交给我即可。”

深知不宜耽搁，海伦娜点头。

她转身离开，路过圣子藏身的石柱时，脚步一顿，特意看了他一眼。

利维惊诧，心中涌起受宠若惊。

他忍不住左看右看，整个正殿里已经无人关注他们，便小心翼翼地挪开脚步，三步并作两步朝海伦娜走去，出正殿时，更是忍不住快步离去。

出了正殿，他们快步来到天梯。

乘坐天梯下降，离了浮云漫卷，脚踏地面宫殿砖块，圣子这才松了口气。

在地面宫殿外，威尔等候多时。

见两人出来，黑皮肤的男人舒了口气，连忙请他们上车。

马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圣子始终低着头，默默回味红宫正殿里，海伦娜对自己的维护。

红宫回忆并不愉快，可海伦娜的维护过于罕有，他就像是在剧毒药剂里找解药，缓解一时的痛。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对面的女公爵闭眼坐着，神态一如既往的平静。

“到了。”

车厢外，威尔的声音适时响起。

海伦娜睁眼，率先钻出车厢。

利维再也忍耐不了，他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她：“海伦娜。”

女公爵没动。

利维脸颊贴着少女的后背，试着解释：“在红宫，我是怕你得罪女帝所以才向她表达忠心……”

顿了顿，他没有说下去。

“……谢谢。”

“不客气。”

“皇子没有向我求爱。他完全在戏弄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然而女公爵担心的，不是这些。

莱恩酒馆的事，理应只有在场的圣子、皇子，以及皇子个别亲信知道，但女帝却一清二楚，说明她对此早有监视，那无处不在的权力控制欲。

这些事，利维却不懂。

所以海伦娜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我知道。”

“我说过要当你的帮手，但是却没有帮上你……”

“嗯你这么想，已经在成长了。”

女公爵哄孩子般敷衍的话，让利维又气又羞，抱着她不肯松手。

“带我去迷雾森林吧。”他恳求道，“也许我会对你有用的。”

海伦娜还是拍了拍他的手，这次，她示意他松手。

利维松开了手，女公爵没有再说话，探身下车。

看着她离开的背景，车厢里的利维喊了一声：“我会跟你去迷雾森林的！”

傍晚，二楼会客厅。

管家威尔禀报宫廷精锐卫兵队伍已开始整顿，三日后即可从庄园一同出发。

“卫兵的粮食、装备等从宫廷拨款。而我们这边的食物、行李，已经开始整理，明日即可装箱备好。”

对于启程去迷雾森林，威尔打理顺当，有条不紊地汇报。

海伦娜听着，偶尔点出某些必需品增量，某些不必要的东西丢弃。

两人就此对账到深夜，威尔卷起账目清单的羊皮纸，这才道：“利维大人的东西，需要单独准备吗？”

“不需要。他不去。”

海伦娜断然道。

然而第三天清晨，启程队伍最前方，站着的正是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