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过繁华的花京大街就到丞相府。
从高院墙内探出的一截红梅,含苞待放,雪覆在上面,堆积太久承受不住,便压住花骨朵弹落在下一枝上,惹得花枝摇曳。
二人下马车朝着门前望去,大门紧闭着,看门小侍也没有,风中夹着雪吹过石狮子像,迎着她们脸上扑去。
“呸噗——”,安意还没进门就吃上一嘴大自然的馈赠,心里感叹到路途漫长遥远,总归是到家了。
被风雪捉弄一时也不恼,因为终点就在眼前。
她与文杳各自慌张地擦嘴,再拍去头顶上的雪,这时大门从严丝无缝变得宽敞起来,竟没一点声音,那中间站着个人,具体来说,是个满脸忧色、胡须拉串地杵着拐杖的老人。
要不是安意在途中探看着她的记忆,知道老爹临近不惑之年,不然得对着这位叫爹了,那岂不是很尴尬。
“小姐们终于回来了,快进来外面冷,屋里早已烧好了炉火和热茶,好暖暖身子诶。”孱弱老人言。
安庭之万般不会有老人这样温柔。
那老人是府上管家叫做周天,是安老爷子的侍从,从前安庭之年少性子调皮,安老爷子顾不过来周天就经常帮他带娃,现在又带小一辈那三个,一直协助管理着这个家。
真是岁月不饶人。
周管家如今身子骨不健朗,在风雪前却依旧巍然不动地站在门口,只是由着一股风吹一嗓子咳。
“周伯,你身子不好别出来吹冷风,赶紧进去。”
安意说完大步跨阶,闪到面前,同文杳搀扶着他。
“哼,你们还知道回来,小短腿不是挺能跑吗,怎么不明年再回来看看老子孰生孰死啊!”闻言二人朝里望去,大堂门前站着的人正是安庭之,面容严肃,与身边莞尔一笑的妇人形成一刚一柔的对比,而那名妇人正是母亲姚岑云。
安意低头心想,可恶,看他这怒火冲天的样子,难道真要挨家法吗,是不是要打板子,她没有不坏金身啊,对了打板子是打屁股还是腰来着?
默默心疼自己每一分每一秒。
安庭之见她不出言语,也在心里一顿胡思乱想,莫不是吓着这孩子了,他这也不严吧。
他内心挣扎片刻,语气相比方才和气一些,出声询问:“老二老三,问话为何不答?”
“啊?啊!风太大,我听不见。”安意糊弄一言过去,想着这也不好回答啊。
文杳在一旁手掩着嘴,躲着视线偷笑。
姚岑云见此情景,也是哭笑不得。
只道:“阿绪阿杳,你俩别站在那儿,快进屋里暖暖,不然把周伯堵在那儿又免不了生一场病了。”
周伯无奈,捋捋胡子淡然一笑,带着宠溺的摇头,像是眼前这种打趣已经看惯了。
她同文杳几步跑去母亲身旁一同抱住她,怀抱如此的温热,和想念中的那个紧拥相似,不需要炉火热茶,这已足够温暖心身。
姚岑云轻轻抚上她们的后背,温婉的话语传进二人耳朵里,“莫要怪他不高兴,你们偷跑出去,他在家中急得四处转,若不是身居丞相之位,不能随意走动,否则早就亲自去提你们回家了。”
“没有的,才没有怪爹爹,只是想念你们,很想很想。”她未曾察觉眼角的泪悄然落下。
傍晚时分,厅里坐满了人,温馨的家庭,一桌子饭菜香气四溢,她与文杳接连道语,二人转似的,不断的说着这一路上的趣事,说着说着更是站起身来,诉说起路上马车颠簸得很,屁股酸痛至极,这件破事。
父母二人表情凝固,隔壁桌的下人也一齐看向她和文杳,愣了几秒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
安庭之眼尖,看向安意腰间那一空处,斜着身子与旁边的周伯插科打诨道:“时绪,你的家纹玉佩呢,不是一直特爱显摆那玩意儿,到处炫耀吗,还说什么不吃饭也不能不佩。今日回来就没在你身上见过,怎么如今不戴了,不会是掉了吧?哈哈哈。”
说完,安庭之又转头对自家夫人笑了一会儿,最后得到一个长久的凝视,他心觉大事不好,生硬的别开头。
玉佩?她看向腰间,只有一个玉环,中间那块刻字的玉佩不见了,这才恍然想起,好像从拜完寺之后就没见过,不会是真掉在那儿了吧。
平时也就顺手拿走飞花,没往家纹玉佩那儿想,思及此真是想敲敲脑子,笨死了。
若是连着玉环一并没带倒还好说,可这下只有玉环在身,不是丢了还能是什么,还能是打赏乞丐不成。
她顿时不知所措,手背在身后撺紧衣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在长辈面前感到无措自责。
众人皆望着她,安意瞬间涨红脸,低下头,嘴角向下抿。
“别紧张,没事的。”文杳的手扶上她握拳的手,她抬眼望向安意,眼神坚定,温和道:“这哪有阿绪重要,阿绪才是珍宝,丢了的东西就找回来,找不回来大不了再重新打造一块。”
“噗嗤——”,堂上皆是一阵大笑。
“哎哟喂,我这大女儿往日不是喜欢怼我吗,怎么出去一趟就内敛这么多,哎呀,没事,回头老爹派人给你找一找,找不到的话,咱就重新制定一款更精致的,早就看腻你爷选的这块儿。”
原本收敛些的安庭之这会儿彻底放松,反正不去看姚岑云他就无所畏惧,斜靠着椅背,手从腰间取下玉佩,将之把玩,玉环与玉佩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刺的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