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觉得耳朵里面进了水，歪了下头晃荡晃荡继续看着她。宴过半，殿上人下了旨。

“绮纨之岁，不容倦怠，今令顾叙掌教，官臣子女二十余人，于二月赴往景相教习，五年之期，拭目以待。”

名单中提及的二十余人乃是高官子女，一一拜礼接旨，他们六人中除了顾叙，皆有名于册，当然顾叙也去，不过是当教书先生罢。

顾叙也从高位下座，“臣接旨。”

随后转过身，向他们这些个未来学生拜礼，安意看过去，对上他的眼神。

头朝右边微微撇去，再一看，他的眼神还是追随着她，那人似乎一直都盯着她，她不解。有些气急地皱了个眉，对方也学着她皱眉，精准度比她打游戏还准，她妥协。

回到座上后，继续这场晚宴。

一个醉酒的大臣放下酒杯，极力装作清醒的模样，可脸上醉醺红晕出卖了他，他醉醺醺地走出来拱手问:“陛下，您选的这位是谁啊？我们都没见过啊？”

其他醉臣也异口开声，杂乱地附和着。

顾叙确实是少人眼熟。

安庭之和宣璟瑜相视，沉默片刻。

王孙有光一同沉默:“……”

顾叙再次起身，拱手行礼向众人回话:“晚辈顾叙，自幼在乡里长大，承父老乡亲的支持，得以有点名声露头，此次受陛下恩赐，方才接旨入京。”

他这话也是名不副实，前十年他跟着顾试在书院学习六个月，仅书院里的人见过，他们放假六个月，他也就回南陵照顾母亲，之后便云游了五年至今。

“陛下，臣认为他资质普通，年岁尚小无以教习官臣子女，我们都是请身兼荣誉的先生教习，怎能让一个乡野村夫来呢？”

那名大臣是吏部尚书万左平，他的爱女万琦曼也在名单之中，从小到大都是由盛明院的排面赵夫子教习，觉得顾叙名声低微不能担其任，不足以当女儿的教书先生。

那盛明院是何其荣光的书院，与之当年顾试的景相院高低不下。前者是几十年的教书名地，出过的官一大把，后者是由顾试建立的，在辞官前解散了，虽只存在了短短十年，也出过几个堂中臣，比如安庭之、明欲知，其余都是各有志愿各奔东西，散在地方上做小官。

盛明重文，单文优越，景相重文武，两者皆优，当时多少人以为景相会踢掉盛明，成为新的书文世院，结果却是解散学生，书院落锁。

那些个子女花名在册的大臣纷纷议论，并不知道此去便是景相院，一听景相时只认为是个杂牌建起，谁不知那个风光多时的景相院早就锁了。

“小辈虽是闹腾了些，但不可缺乏正经夫子教导。”

“臣以为此人年纪尚小，不可担任。”

“是啊还请陛下三思啊！”众人议论过后，见帝王未露神色，便又起身追随在万左平身后，请求换人。

王孙有光早就听厌了他们叽叽喳喳，“够了，孤意已决，不得更改！顾叙虽是前丞相养子，但自小承蒙教导，我认为他不比盛明院的教书先生差，何况他才十五岁，文武兼备，在同龄人中也是个佼佼者。若有议者，自己前去书院入学，重读诗书。”

那群人就是再想开口，也不得不住嘴了，帝令已下，违者便死。

按辈分，顾叙还是他没血缘关系的小舅舅，比起那些个有事没事就烦他的大臣，他还是觉得小舅好，至少不会揣着一堆‘急事’，大半夜进宫来吵他，只会给他排忧解难，妥妥一良臣。

他好不容易等到顾叙入京，怎可让这群嘴碎的把他舅赶走。

而那些人没有一点边界感。

听过了顾试大名后，那些人才消停了点，对于顾试，多数人都会避着点，因为长子的死令人痛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之事从来都是戳骨子的疼。

长子顾斜得一身本领，文武皆在行，却在二十岁这般美好年华被冤罪，妻子被追杀致死，他为妻报仇，单打独斗，最后力竭而死。

但真相是迟来的，人是死不复生的。

后来，顾试建立景相院力压盛明院，有些人认为他是为了顾斜，因为顾斜被冤时，受着盛明院里那一众人落井下石，一遍遍的口口污蔑，苦苦相逼。

他们曾经打不过顾斜，落得一脸灰，藏了一身气，直到他虎落平阳，这些人才欺凌而至。

平冤昭雪后，那些人的主导者同谋杀陷害顾斜的罪魁祸首一起落狱受刑，轻者退身藏于盛明院。

王孙有光似乎想起了什么，沉声开口:“孤没记错的话，这件事早在年前就与你们商议定论，是你们让孤自己选的。孤选的人如今云游归来，既如此，现封顾叙为太书侍，将景相山院解封，以供教习。”

顾叙再次接旨，“谢陛下。”

众臣作罢，“陛下圣明。”

堂上这一出戏，早在低座窸窸窣窣讨论起来，他们小辈的席桌临近殿门，小声议论不会影响到高座那边，除非是像齐禅在午宴时的那番做派。

文杳又偷偷摸摸的挪近安意身旁，在她耳边轻声揄扬:“我还是小看了顾叙，哦不现在应该叫顾太书侍，真是深藏不露啊，现在愈加期待他会怎么教我们学习。”

想不到竟会如此得陛下的宠爱，文杳还是把他看的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