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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莲花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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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十四岁沢田纲吉近乎崩溃的阻拦声,以及少年们不绝于耳的争吵,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又合上。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婴儿走在最后,他压低了帽檐,将那双深不可测的黑色眼眸与所有的审视都隔绝在门外。

随着门扉的彻底关闭,并盛町初夜的喧闹被完美地阻挡在了这方小小的空间之外。

夜幕已经悄然降临。傍晚六七点的天色褪去了橘红,沉淀出一种幽暗而深邃的蓝紫色。商店街的路灯与霓虹招牌陆续亮起,街外闪烁的光晕透过“Cielo”咖啡厅的落地窗投射在木质地板上,与店内温暖的黄色吊灯交织出一片静谧的光影。

沢田纲吉依然站在吧台后方。他手里拿着一块纯白色的棉布,正在以一种不疾不徐的节奏,擦拭着刚才少年们用过的水杯。水槽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清澈的水珠在金属边缘凝聚,随后滴落积水中,发出清脆的微响。

六道骸从后方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然轻盈得像是一只在暗夜里行走的猫,没有看向吧台,而是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拿起桌上的抹布,准备继续他那份荒谬的“服务生”工作。

“谢谢你,骸。”

温和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厅里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略显僵硬的沉默。

六道骸擦拭桌面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讽刺的冷笑。那只血红色的轮回之眼中,闪烁着一种彷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笑话的嘲弄。

“Kufufu……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店长’。”骸刻意咬重了店长这两个字,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鄙夷。“别以为我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答应让我的契约者去玩那场无聊的□□游戏。”

他单手撑在木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遥远地、冷冷地盯着吧台后方的男人。

“库洛姆那个孩子,虽然天赋不错,但现在的她太过脆弱。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在我彻底摆脱复仇者那些猎犬的追捕、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势力之前,她确实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势力来提供短暂的庇护。彭格列既然愿意主动送上门来当这个冤大头,我为什么不利用?更何况……”

骸的目光越过咖啡厅的桌椅,看向了刚才那几个少年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那个十四岁的废柴小鬼,虽然软弱无能,但骨子里就是个会对女孩子心软的蠢货。把库洛姆放在那里,至少不用担心她会被那些□□的垃圾欺负。这只是一场等价交换的交易而已,跟你有什么关系?”

面对六道骸连珠炮般的嘲讽与撇清,沢田纲吉没有生气,甚至连擦拭水杯的节奏都没有被打乱。

他安静地听完,将杯子轻轻地倒扣在沥水架上。吧台上方那盏略显昏暗的暖黄色吊灯,光线恰好打在他那张被黑框眼镜遮掩了几分锐利的脸庞上,将他那双原本就温润的棕色眼眸,映照得更加深邃与柔软。

他转过身,面向六道骸。

随后,男人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吧台上那只Reborn刚刚用过的、残留着咖啡渍的Espresso小杯上,轻轻笑了笑。

他转过身,面向六道骸。

随后,他缓缓地抬起右手。戴在修长指节上的一枚次级雾之指环,在吧台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靛青色光泽。

他伸出食指,轻轻地、不容置疑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随着指尖落下的位置,一抹微弱的大空火炎与雾之死气交织着一闪而逝。那一刻,他身上宛如有一道透明的帷幕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是指……”男人语气轻缓,透着一种褪去了伪装后的通透与平静,“谢谢你,没有揭穿。”

他注视着六道骸,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歉意。

“我知道,以你的骄傲,对于身边时刻存在着别人布下的幻术,一定感到非常不适与排斥吧?谢谢你容忍了它,甚至顺水推舟地替我打了掩护,”男人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没有让刚才那位敏锐的客人,看穿这层帷幕底下……的我。”

空气彷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六道骸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僵立在原处,那张总是带着嘲讽的面孔此刻面无表情。

在那双异色瞳的注视下,原本紧绷的空气变得愈发沉重。

骸没有说话。

片刻的死寂后,他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声褪去了刚才那种尖锐的防备,重新披上了那层优雅而傲慢的伪装。

“Kufufu……别自作多情了。”

他将手中的抹布随意地抛在桌面上,动作散漫而从容,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我只是嫌你的幻术太过拙劣,笨拙的可悲,我懒得戳穿,几乎要可怜你了,店长先生。”

骸微微扬起下巴,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冷冷地睨着吧台后的男人,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刻薄。

“你最好祈祷你这层破布能撑得久一点,别在彭格列那些垃圾面前碎得太难看。我可不想替你收拾残局。”

说完,收拾好桌面,抄起库存单,步伐优雅地朝着后方仓库的方向走去。那道靛蓝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休息室门后,将那个男人温和的注视,彻底隔绝在自己的背影之外。

…

几天后的某个午后。

并盛町的阳光依然带着初夏的微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脚踏车骑过,发出单调的链条摩擦声。

一个穿着简单的绿色无袖上衣和黑色短裙、身形单薄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女,正站在“Cielo”咖啡厅的门外。

库洛姆·髑髅。

她有些不安地揪着自己衣摆的边缘,那只没有被黑色眼罩遮挡的左眼中,充满了怯生生的光芒。她抬起头,看着那块木制的“Cielo”招牌,又看了看玻璃窗内透出的温暖灯光,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快。

骸大人说,让她来这个地方找他。

库洛姆从未想过,那个如同神明般强大、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骸大人,会出现在这种充满了平凡生活气息的咖啡厅里。在她的想像中,骸大人应该是站在高高的废墟之上,俯视着这个充满了虚伪与丑陋的世界才对。

她深吸了一口气,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伸出那只略显苍白的手,握住了黄铜材质的门把手。

随着推开门的动作,悬挂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铃响。一股混合着浓郁咖啡豆烘焙香气与淡淡香草甜味的暖风,便如同一个温暖的拥抱般,迎面扑来。

库洛姆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紧紧抱住怀里那个装着三叉戟的长条形布袋,视线有些慌乱地在咖啡厅内扫视。

很快地,她的目光锁定在靠近吧台的一个角落。然而,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少女仅存的左眼微微睁大,脚步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个拥有令人战栗的强大力量、总是带着冷酷嘲弄笑容的骸大人,此刻竟然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半身围裙,手里拿着扫帚和畚箕,正在清理地板上的面包屑。

这过于荒谬的画面让库洛姆短暂地屏住了呼吸,她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某种劣质的幻觉。她那无所不能的骸大人不但没有用幻术把这家店夷为平地,反而正满脸阴郁地做着打扫卫生的工作。

“来了吗,我可爱的库洛姆。”

六道骸直起腰,那双异色瞳看向了站在门口发呆的少女。他的声音依然低沉,但褪去了平时面对外人时那种刺骨的冰冷与嘲弄。

听到骸的声音,库洛姆这才如梦初醒。

“骸、骸大人……”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因为激动和紧张而产生的颤抖。她快步走到骸的面前,微微低着头,视线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有些局促地盯着骸围裙上的系带。

“既然来了,就别像个木头一样杵着。过来坐下。”

骸将扫帚随手放在一旁,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椅。

库洛姆乖巧地走过去,有些拘谨地爬上了那张对她来说有些过高的椅子。她的双腿悬在半空中,双手紧紧地抱着那个长条形的布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不是骸那种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目光,而是一种极其温和、彷佛能将人周身的防备悄然卸下的注视。她小心翼翼地转过头,看向吧台内侧。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深灰色的围裙,一头棕色的短发看起来有些蓬松。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毫无攻击性的温吞。

当那双暖棕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她时,库洛姆微微一怔。那里面没有对她奇怪装扮的探究,没有对她右眼眼罩的怜悯,更没有丝毫防备或算计。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年长者的温柔与善意。

对于一个长期流浪、习惯了冷眼与抛弃的少女来说,这种毫无杂质的善意陌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欢迎光临,初次见面。”

男人的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温和力量。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小巧的白瓷杯轻轻地推到了库洛姆的面前。

杯子里装着热腾腾的牛奶可可,表面漂浮着几颗软绵绵的彩色棉花糖,正散发着浓郁的香甜气息。对于一个长期营养不良、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少女来说,这杯精致的热可可简直美好得不像是现实里的东西。

库洛姆看着那杯可可,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六道骸。在看到骸只是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出声阻止后,她才极其小声地回应着,双手有些迟疑地捧起了那个温暖的白瓷杯:

“那个……谢谢您。我是……库洛姆·髑髅。”

“骸大人说……让我来这里……”

她偷偷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六道骸,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骸只是让她来,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来这个普通的咖啡厅,也没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店长是谁。

男人看着库洛姆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柔软了。

他没有去擦杯子,也没有去整理点单本。他只是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库洛姆之间的距离。

“我叫深见刚。”

男人先是报出了那个假名。但紧接着,在六道骸瞬间变得锐利起来的目光注视之前,他接着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语气,补上了一句:

“不过,那只是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名。我真正的名字是,沢田纲吉。一个从未来不小心迷路到这里的,彭格列十代首领哦。”

库洛姆手里刚端起来的白瓷杯,重重地磕在了木质的吧台台面上,发出“叩”的一声闷响,溅出了几滴褐色的可可液体。

她那只没有被遮挡的左眼,在这一瞬间瞪大到了极限。

沢田纲吉?

那个将骸大人打败、让骸大人差点被关进复仇者监狱的□□少年?那个骸大人最痛恨的敌人?

可是,眼前这个给她端来热可可、眼神温柔得像天空一样的成年男人,竟然说自己是未来的沢田纲吉?!

库洛姆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本能地转过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助和迷茫的眼神,看向了六道骸。她希望骸能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告诉她这只是一个无聊的玩笑。

然而,六道骸没有否认。

他只是靠在吧台边缘,双手环胸,那只深蓝与血红交织的异色瞳死死地盯着沢田纲吉,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度危险、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冷笑。

“Kufufu……你还真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啊,‘沢田纲吉’。”

骸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个刚刚走进店里、连底细都不清楚的小女孩,你竟然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最大的秘密给交了底?怎么,未来的彭格列首领,大脑已经退化到连最基本的保密意识都丧失了吗?你这种毫无防备主动伸出脖子的姿态,真是让人看了一场精彩的滑稽戏啊。”

面对骸这般尖锐的嘲讽,纲吉却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轻轻地将库洛姆面前那杯溅出几滴的可可杯重新扶正,拿过一张纸巾,仔细地擦去了台面上的水渍。

“因为,没有隐瞒的必要啊。”

纲吉的声音依然温和,他看着库洛姆,那双暖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信任”的光芒。

“既然骸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作为骸的契约者、被骸视为重要家人的库洛姆,自然也有权利知道真相。如果因为这种无谓的隐瞒,而让家人之间产生了隔阂和误解,那才是真正愚蠢的事情吧。”

家人。

当这两个字从这个名为沢田纲吉的男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库洛姆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呆呆地看着男人那张带着浅笑的脸庞。这个□□的首领,竟然把她这个只能依靠骸大人的幻觉才能活下去的残破少女,称作是骸大人的“家人”?

库洛姆觉得眼眶里有一种温热的液体在不受控制地上涌。她低下头,死死地咬着下唇,双手紧紧地捧着那个白瓷杯,彷佛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而站在一旁的六道骸,在听到“家人”这个词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Kufufu……闭上你那张充满了伪善的嘴。”

骸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一样。他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一种极度烦躁的光芒,彷佛某种被他深埋在心底的东西,被这个男人用一种最粗暴、却又最温柔的方式给强行挖了出来。

面对这夹枪带棍的刺耳嘲讽,名为沢田纲吉的男人并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色。他只是轻轻地垂下眼帘,将那块擦拭吧台的干净棉布整齐地折叠起来,放在水槽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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