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纲吉推开“Cielo”咖啡厅的玻璃门,初秋微凉的夜风拂过他剪裁极致的纯黑西装下摆。
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名透过顶级实体幻术、完美模拟出二十五岁姿态的六道骸。成年幻术师那高挑挺拔的身形与狂傲的气场,在夜色中犹如一把刚刚饮过血的妖刀,散发着令人退避三舍的危险气息。
然而,沢田纲吉的脚步在踏出店门的那一刻,停顿了下来。
在咖啡厅门外那条略显狭窄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安静地停泊着一辆宛如幽灵般的黑头礼车。
那是一辆加长型的顶级防弹轿车。漆黑的车身在昏黄的街灯下,泛着一种犹如深海般沉冷、昂贵且不容侵犯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车体设计、全黑的隐私玻璃,以及那带着一种大气与肃杀意味的车头水箱护罩,让这辆车仅仅只是停在那里,就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非常经典的,□□教父出行礼车。
纲吉亦对这辆车款非常熟悉。
就在纲吉的目光落在这辆豪车上的瞬间,身后的咖啡厅大门再次被推开,换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的Reborn,踩着优雅的步伐走了出来。
这位世界第一杀手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轻轻挑起头上的黑色软呢帽帽沿。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纲吉,嘴角勾起一抹完美、优雅,却又透着无尽深意的微笑。
“算是我的诚意,给同居人准备的一点贴心礼物。”
Reborn的嗓音低沉醇厚,在安静的夜里缓缓散开,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戏谑:“或者说,店长先生,你原本是打算穿着这副要人命的装扮,带着你身后那个招摇的幻术师,去街口拦一辆计程车,还是去挤并盛町的末班地铁呢?”
“……”
沢田纲吉转过半个身子,静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杀手。
趴在纲吉黑色西装垫肩上的绿色变色龙列恩,似乎感受到了两人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懒洋洋地转动了一下圆滚滚的眼睛,将那细长的尾巴在纲吉的颈侧轻轻地卷了一下。
纲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这辆车,这份看似体贴的“诚意”,根本就是Reborn为了稍早之前,在幻术空间里对他进行那场几乎可以用粗暴来形容的质问,而做出的一点“赔礼”。
不,说“赔礼”太过天真了。Reborn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做错了”这个概念。这个男人所做的一切,无论是高傲、冰冷、玩味暧昧,还是极致的暴力压制,都只不过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而随意切换的武器。
而Reborn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一点一点地软化他沢田纲吉的态度,瓦解他的防线,以便在未来的同居生活中,继续无孔不入地窥探他灵魂深处的真相。
这是一场包装在绅士礼仪下的残酷心理战。
但纲吉没有拒绝。他收回目光,微微垂下眼帘。
Reborn见状,嘴角的笑意加深。他走下台阶,亲自来到那辆黑头礼车的后座旁,伸出手,拉开了厚重的防弹车门。
他微微欠身,另一只手优雅地护在车顶边缘,防止纲吉的头部撞到车框。那副姿态,诚恳、有礼,完美得无可挑剔。
沢田纲吉迈开长腿,没有说一句话,平静地接受了这份“诚意”,坐进了奢华的真皮后座。
六道骸站在一旁,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的冷哼。他冷冷地瞥了Reborn一眼,随后也跟着钻进了车厢。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面无表情、犹如雕塑般的欧洲面孔司机。沢田纲吉没有交代任何一句话,甚至没有给出一个地址。但这位由Reborn亲自安排的司机,却彷佛早有预料般,直接踩下油门。
黑头礼车犹如一头蛰伏在黑夜中的猛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并盛町的街道,然后迅速提速,将城市的霓虹灯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得荒凉。他们驶离了市区,进入了并盛郊外那片茂密且人迹罕至的深山森林之中。
大约四十分钟后,礼车的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在一片被参天古木遮蔽的幽暗山谷深处,一扇高达五公尺、布满了尖锐防御刺的重型生铁大门,犹如某个军事堡垒的入口,赫然出现在车灯的光束中。
这里,就是彭格列家族在日本某处极其隐密的情报与武装分部。
车子稳稳地停在大门外三十公尺的监控死角处。这一次,是二十五岁外型的六道骸率先推开车门。他走下车,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替坐在后座的沢田纲吉拉开了车门。
纲吉踩着锃亮的黑色皮鞋,踏上了布满枯叶的泥土地。
夜风穿过森林,发出犹如鬼哭般的呼啸声。
“站住!什么人?!”
守卫在生铁大门两侧掩体内的四名彭格列武装门卫,在看到这两个犹如幽灵般突然出现的男人时,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门卫队长端起了手中的冲锋枪,枪口的红外线瞄准点在黑暗中疯狂地扫动,试图锁定那两个不断靠近的身影。他一边透过通讯器向内部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一边声音发抖地厉声质问:
“这里是私人领地!立刻停下脚步并表明身分!否则我们将予以射杀!”
然而,他的警告就像是投入了深渊的石子,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个穿着纯黑西装、肩膀上趴着一只绿色变色龙的男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迈着一种犹如在自家后花园散步般平稳、优雅的步伐,继续向前走着,完全将那几把足以将人打成筛子的冲锋枪视若无物。
“找死!”门卫队长咬了咬牙,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Kufufu……用这种粗劣的玩具指着他,可是会让我感到很困扰的啊。”
一声低沉、充满了极致恶意的轻笑,突然在四名门卫的耳畔同时炸响。那声音彷佛不是从前方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们的大脑皮层里响起。
门卫队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扣动扳机的手指竟然完全不听使唤了。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靛蓝色雾气,犹如具有生命的毒蛇,顺着他们的脚踝疯狂地向上攀爬。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周围的森林瞬间扭曲成了血肉模糊的屠宰场,无数只苍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们的咽喉。
“呃啊……!”
没有任何枪声响起。四名训练有素的武装门卫,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犹如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般,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二十五岁的六道骸手持三叉戟,踏过他们抽搐的身体,那双异色瞳中闪烁着因为杀戮而兴奋的狂热光芒。
沢田纲吉没有理会地上的“障碍物”,他踏着平稳的步伐,直接穿过了那扇已经被内部人员紧急打开、准备迎敌的生铁大门。
“敌袭!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在整个地下据点内疯狂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冰冷的水泥走廊映照得犹如地狱般可怖。
数十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彭格列分部成员,手持各种重型火力,从走廊的尽头犹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开火!!”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六道骸挡在纲吉的身前,他手中的三叉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冰冷的光弧。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大片实体化的地狱业火与恐怖的幻觉。墙壁在崩塌,地板在融化,那些冲上来的武装人员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的模样,就已经陷入了最深层的恐惧与自相残杀之中。
“Kufufu……哈哈哈哈!”
幻术师越打越兴奋,他那狂傲的笑声在血腥的走廊里回荡。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为草芥的□□犹如虫子般轻易碾碎。
六道骸手中的三叉戟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那双异色瞳孔里闪烁着极度亢奋的狂热光芒。
他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手中的三叉戟随意地贯穿了一名试图爬起身的分部成员的肩膀,将其狠狠钉死在墙上。
“太弱了,太脆弱了……这就是你们刚才对我们大呼小叫的底气吗?”六道骸拔出三叉戟,任由鲜血溅落在自己的皮靴上,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哦呀,原本只是觉得待在咖啡厅里太无聊,才勉为其难跟过来的。”六道骸伸手抹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滴血珠,眼底的杀意与兴奋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靛蓝色雾气,“不过现在看来,跟着店长先生出来踩死这些吵闹的虫子,这项‘员工福利’的体验……还真是棒极了啊,Kufufu……”
砰、砰、砰……
□□倒地的沉闷声、骨骼碎裂的清脆声、以及陷入幻觉后的凄厉惨叫声,交织成了一首诡异的镇魂曲。
在这片犹如人间炼狱的混乱之中,沢田纲吉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或紊乱。
极致的杀戮剧在幽暗的走廊中上演。
男人修长的身躯包裹在纯黑的西装里,皮鞋的鞋跟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喀、喀、喀”的规律声响。那声音不大,却犹如死神敲击的倒数计时,精准地踩在每一个还活着的□□的心脏上。
鲜血在空中飞溅,实体化的火炎在周围肆虐。但纲吉就像是一个拥有着绝对斥力场的神明,那些血污、碎石,甚至连一丝硝烟,都无法沾染到他那笔挺的西装和衬衫领口上。
他犹如入无人之境,大脑中彷佛装载着某种无形的导航系统,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中没有任何犹豫,精准地避开了所有的死路,径直来到了据点最深处的一扇厚重金属大门前。
这扇大门由高强度的钛合金打造,上面没有任何锁孔,只能透过内部的视网膜与指纹双重认证才能开启。
纲吉停下脚步。他缓缓伸出了右手。
那是一只看起来有些苍白、单薄的手。指关节修长而分明,手背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道淡青色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