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且刺耳的枪声犹如狂风骤雨般撕裂了并盛町午后的宁静。Reborn踩着破碎的窗框,身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黑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致命的残影。他手中的CZ-75枪口喷吐着火舌,每一发子弹都裹挟着极度压缩的晴之火炎,以极其刁钻的弹道,从四面八方封锁着白兰的退路。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六道骸手中的三叉戟已经完全被实体化的幻术所包裹。深蓝色的雾气犹如沸腾的深海,化作无数条伺机而动的毒藤,狠戾地绞向悬浮在半空中的纯白身影。
这是一场毫无保留的顶级追猎。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白兰,却依然游刃有余。他背后那对由纯粹死气之炎凝聚而成的巨大白翼轻轻拍打,身形犹如一片在狂风中起舞的羽毛,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诡异轨迹,在密集的弹雨与幻术尖刺中穿梭。
“哈哈哈哈!太慢了太慢了,Reborn君,你的子弹里充满了愤怒呢。这可不像那位永远冷静的世界第一杀手会有的射击节奏喔~”
白兰一边在半空中旋转、闪避,一边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轻快笑声。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面犹如水晶般透明的防御壁瞬间成型,将六道骸刺来的戟尖硬生生地挡在了半公尺之外,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但白兰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两个对他穷追猛打的顶级强者身上。
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越过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与火炎残影,死死地钉在咖啡厅深处、那个隐没在阴影中的男人身上。
沢田纲吉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背对着破碎的落地窗。
但如果视线拉近,就会发现,他那双撑在大理石台面边缘、原本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白色,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坚硬的橡木边框里。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木质碎裂声,那块经过特殊处理、坚硬无比的百年橡木,竟然硬生生地被他用纯粹的指力,掐出了几道触目惊心的深深裂痕。木屑刺破了他的指腹,一丝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渗出,但他却彷佛完全失去了痛觉。
因为那种□□上的疼痛,根本不及刚才那段话在他灵魂深处掀起的毁灭性风暴的万分之一。
白兰刚才那句“随便去其他平行世界抢一个白兰过来做雷之守护者”的荒谬发言,轻飘飘地彷佛在谈论今天晚餐吃什么一样。这句玩笑话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凌迟着他的大脑。
他以为那场摧毁了他整个世界的灾难,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宇宙法则坍塌;他以为他的守护者们献祭生命,是为了对抗不可名状的命运洪流。
但现在,这个有着倒立王冠刺青的怪物告诉他——
没有什么不可抗拒的命运。没有什么伟大的牺牲。
他那化为焦土的世界,他那些死无全尸的同伴,他这三年来犹如身处无间地狱般的日日夜夜,竟然……仅仅只是因为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疯子,为了一场无聊的游戏,随手“拿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零件!
“纲酱,你知道吗?”
白兰的声音,透过火炎激荡的空气,精准地钻进了纲吉的耳膜。他随手挥出一道白色的火焰,将Reborn逼退了半步,嘴角的笑容越发天真、也越发残忍。
“纲酱原本所在的世界,对于那个拿走‘我’的家伙来说,就像是一个将模型拿出来之后的包装盒。模型已经到手了,谁还会在乎那个空荡荡的纸盒呢?”
白兰在半空中优雅地躲过六道骸的一记横扫,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不解:“缺少了世界基石的时空,迎来消亡是无可奈何的事,那是宇宙清理垃圾的自然法则。可是,纲酱……你居然还为了一个本该立即废弃的包装盒,苦苦支撑了整整三年?”
白兰微微眯起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看着吧台后那个浑身僵硬的背影,眼底闪烁着一种纯粹的恶意:
“真是令我觉得好奇……又恐惧呢。”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白毛垃圾!”
六道骸彻底暴怒了,他右眼中的数字“六”疯狂旋转,眼底漫上骇人的血丝。周围的街道瞬间被浓烈的雾之火炎覆盖,无数条由幻术凝聚而成的锁链从地下破土而出,犹如天罗地网般绞向白兰。
“哎呀呀,这可是我和纲酱的对话,骸君请不要随便插嘴喔。”
白兰拍了拍手,背后的白翼猛地一振,几道由高纯度火炎构成的能量波动呼啸而出,与六道骸的锁链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狂暴的气浪将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干震断,柏油路面犹如蛛网般寸寸龟裂。
而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白兰那犹如诅咒般的声音,依然清晰地萦绕在纲吉的周围。
“那群没有力量的普通人,又怎么样呢?”
白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与嘲弄:“失去了所有的守护者,失去了敬爱的导师,失去了所有可信赖之人……你每天感受着他们的生命在自己体内滚烫地、悲鸣地日夜翻涌,那种被内脏被烧穿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背负着那么多人的命,忍受着那种非人的折磨,只为了维持那些根本不认识你、无关紧要的路人眼中的‘日常世界’。那你自己呢?你自己眼中的世界如一地残骸,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又怎么样呢?”
这番话,犹如一记记重锤,彻底否定了沢田纲吉那三年的“守墓人”生涯。
将他那悲壮、孤独、充满了血泪的坚守,贬低成了一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感动,一场守护着垃圾箱的荒诞喜剧。
白兰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犹如孩童扯断蝴蝶翅膀时的、纯粹且天真的恶意。他不理解沢田纲吉的牺牲,他只是觉得这种为了废弃物而燃烧自己的行为,既愚蠢,又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白兰的动作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那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瞳孔因为某种极度兴奋的认知而微微收缩。他看着咖啡厅深处那片死寂的阴影,脸上那抹标志性的轻浮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彷佛在观察某种稀有且致命的异种生物时,那种扭曲而狂热的探究欲。
空气中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降到了冰点。
“那个尤尼酱献祭了灵魂,才勉强堵住了基石塌陷的洞口,徒劳地试图稳定残缺的世界……”
白兰的声音不再轻快,而是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他看着那个依然背对着他的男人,像是在观察全世界最有趣的存在一般,眼底燃烧着扭曲的兴致:“但那根本不够,对吧?沢田纲吉。”
“她的消逝,至少是一把又快又准的刀,一下断头,干脆利落。那么你呢?而你……竟然靠着吞噬同伴的生命,强行把他们烧成了燃料,活下来了吗?”
寂静。
在一片火炎爆炸的轰鸣声中,咖啡厅的吧台处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伴随着一声干涩的碎裂声,沢田纲吉缓缓地松开了那双死死扣在大理石边缘的手。那块被他捏碎的百年橡木边框,化作一堆细碎的木屑,簌簌地掉落在地板上。
他没有转身。他只是极其平静、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面无表情。
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习惯性地包容一切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痛苦。那是一种将所有的情感都彻底燃烧殆尽后,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破坏”意志的空白。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一枚造型繁复、镶嵌着橘色宝石的Version X大空指环,在他的右手中指上毫无预警地爆发出了刺目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副带着金属质感的黑色手套——X-Gloves Version V.G.,伴随着火炎的燃烧,瞬间覆盖了他的双手。
这不是十四岁少年那种温暖、澄澈、象征着包容与希望的橙色大空之火。
沢田纲吉此刻燃起的火炎,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的、暗沉的金橙色。那火炎的密度高得惊人,彷佛具有实体一般在空气中缓慢地流淌。火炎的边缘,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这股力量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沉重感。那已经超越了单纯的死气之炎,庞大到近乎失控的高浓度火炎在狭小的空间内彼此挤压、摩擦,爆发出足以将周遭一切彻底融化的骇人威压。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沢田纲吉脚下的木地板瞬间化为齑粉。
没有任何人看清他是如何起步的。就连一直在外围游走攻击的Reborn,也只感觉到视网膜上闪过一道残影。
原本背对着众人的教父,已经在一瞬间穿透了漫天的玻璃碎片与火炎乱流,直接出现在了白兰的正上方!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前摇动作。
纲吉的眼神空洞得犹如万丈深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兰,右臂猛地向后拉伸,X-Gloves掌心的喷射□□发出一股强悍的反向推力。随后,一记毫无花俏、却裹挟着毁灭性力量的重拳,狠狠地朝着白兰的那张脸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