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里笼罩着一层厚重的白雾,空气湿度大得惊人。
哪怕隔着一身厚重的防护服,朱利安也觉得浑身沾满了湿沉的露水。
空气中有很浓重的潮气,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树脂的味道。地面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枯枝败叶,踩上去有种奇异的软而湿的触感。
“倏——”面前一人多高的草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朱利安谨慎地靠近,用步枪枪头轻轻拨弄了一下草叶,里头并没有什么东西。
朱利安松了口气,不由得懊恼自己的一惊一乍。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只是寻常的训练,为什么非要把真实的虫族投放到虚拟战场之中。
当然,这些虫子的危险性远不如荒野星球上的高。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场战斗只是小打小闹,上次就有个短命鬼由于救治不及时,最终死于星蝶磷粉上的毒素。
他可不想成为那个叫护卫军们嘲弄的倒霉蛋!
朱利安没有注意到,一只巨型镰螂正悄悄附着在他左前方的树冠之上。周围的树木都高得惊人,由于绝佳的绿色保护色,它难以令人发觉。
这头镰螂种显然是位出色的猎手,它耐心地保持着静止的姿态,两只强有力的前肢如同举起的两把硕大的镰刀,呈钩状放在脑袋两侧。
虫族特有的诡异三角头顺时针微微转动着,由无数只小眼组成的一对复眼随之转向了朱利安的方向。
它嗅到一种温热的、细腻的气味,可惜低阶虫族贫瘠的词汇,无法尽数表达。
“咻——”一声轻响,裹挟着凌厉的风,镰螂种挥舞着硕大有力的前肢突然向朱利安袭来。
朱利安闻声,甚至来不及转身,凭着特有的直觉往左侧一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这只巨型镰螂大概有三米多高,锋利的前肢如同一把巨大的钢刃将将擦过朱利安的防护服。防护服立时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好在他躲闪及时,只是擦破点皮肉。
朱利安就地一滚,躲过了镰螂种的连环追击,近距离的交接让他能够清晰地看到镰螂种那巨大的复眼。
它复眼中一点黑色的瞳孔紧跟着朱利安移动着。
哪怕朱利安知道这不过是光学现象造成的错觉,也油然而生一种似人非人的恐惧感。
恶心的、诡异的怪物。朱利安心想。
朱利安猛地往草丛里冲刺,尽力拉开了镰螂的距离,紧接着反身连连开枪射在镰螂种身上。
枪击减缓了镰螂的速度,镰螂种愤怒地张开了背后两对钢板似的翅膀,完全展翅后这只怪物的体型显得更大了。
可朱利安知道,这玩意儿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镰螂速度很快慢了下来,朱利安强压住脉冲步枪,后面几枪射得更准了。
薄弱腹部被打穿了的镰螂尖啸了几声,轰然倒在地上。
朱利安也跪坐在地上,用袖子擦了把脸颊上的汗。
镰螂种擅长潜伏和突袭,如果在它先手进攻时没有反应过来,朱利安恐怕现下就是它的腹中餐了。
他实在厌恶这样刀尖上度日的生活了。
朱利安之前在公立学校上课的时候,有一门叫虫族学的课程。
教科书第一页的插图就是一只巨型镰螂种,甚至比刚才那只还要大。
它用内侧布满利刺的前肢固定着一个成年男子,正用锋利的口器啄食他的脑髓。旁边用一行文字写着“镰螂种喜欢吸食人类脑髓”。
有无良小贩甚至做出了相应的迷你发条玩具。只需拉动镰螂种身后的发条,它就会狠狠地往下一啄,而那被扣住的人就会发出“啊”的一声的惨叫。
课间休息时,幼年朱利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狭小的课室内此起彼伏的都是“啊”的惨叫声。
朱利安直至今日还对那个儿童玩具印象深刻。
和那些个热血上头的alpha不同,他可不想跑到战场上杀虫立功。
他只是一个C级劣等alpha而已,上了战场也不过是那些贵族的炮灰,奋斗一辈子也逃不开这底层的命运。
看着镰螂种僵死的尸体,朱利安想了想,抽出身上的小刀划伤了自己的小腿,用携带的纱布简易地包扎了一下。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往身上抹了几把镰螂种的血液。腥臭的虫血让朱利安有些恶心想吐,但作戏做全套,他不得不得忍着。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朱利安推开虚拟战场的暗门,一瘸一拐地从中走了出来。
比起那些游刃有余的同侪alpha,朱利安实在是太过狼狈了。
镰螂种近乎透明的乳白色血液黏在他的衣服、裸露的身体上,时间大抵有些长了,有些血块已经凝结了,形成一块块暧昧的白斑。
更别提朱利安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的近乎发着莹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