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至今不知道慕容铎的名字,只知道对方姓穆。慕容铎原要随便说个名字,叫宋怜拦住了,道是说了名字反而不好,怕给他们二人惹来杀身之祸,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于是,宋玉就一直用穆大哥称呼他。
“哦,是吗?”宋怜挑起一侧的眉,语气淡淡地说。
“是啊。”宋玉补充道:“穆大哥人可真好,活都给他干了,他也不喊累,干活干得可好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宋玉这般收了人好处的人,自然是要为对方说话的。
宋怜只是冷笑。她发现宋玉这些日子是愈发懒了,平日里也不干活也不做事,光顾着玩闹。这也就算了,他现在是路都不稀得走了,直接喊一声“穆大哥”,自有人把他抱到想去的地方。
宋怜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
这就像是她一直以来细心饲养的小宠物,结果外人一来就不亲自己了,那小宠儿翻着个肚皮去讨好别人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她又不忍心责怪宋玉,只好先拿外人开刀。
这天三人一起吃晚饭,宋怜撂下筷子,终于发难:“这位兄弟,你既然伤已经好了,不妨就离开这吧。我们这里穷山恶水的,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富家公子,我们高攀不起,你还是早早回去吧,也省得家里人担心。”
“宋姑娘多虑了。我自幼父母双亡,家中没什么人记挂着我。况且我也不是什么豪门出身,不过是市井中卖布的商贩而已。”慕容铎温声道。
信你个鬼。宋怜心想,面上仍笑着:“大丈夫事业未成,怎么能在这里蹉跎岁月呢?你一个布商不好好去进货卖布,留在这里做什么?”
“我厌倦了市井生活,此番能够在这世外也是好的。”
“怎么,来我们这儿度假啊?”
“……”
宋玉看着二人一来二去地说着,交谈间已语带锋芒。他又不敢吭声,默默地扒着饭。宋玉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宋怜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姓穆的。
只是没了这傻大个,那当初说好的谢礼怎么办?宋玉心头埋怨宋怜沉不住气,应该叫对方先把谢礼送上,再赶对方走。可宋玉哪里敢开口,怕宋怜让他和穆大哥一起滚蛋了。
慕容铎瞥了宋玉一眼,见无人挽留,他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叨扰了。宋姑娘,玉儿,我明日便启程离开吧。”
宋玉听了,连忙从饭碗里抬起头,讷讷地说了句:“你走了,谁来给我们做饭啊?”
“怎么,我做饭就不能吃了?”宋怜语调冷淡。
宋玉低着头不说话了。
慕容铎看着他那副可怜样,问道:“玉儿只是想留我做饭吗?我若是走了,玉儿会想着我吗?”
“那是自然的,我肯定是要想着你一段日子的。”宋玉张口就答道。
只是想一段日子吗?那过了这几日,是不是就要把他彻底给忘记了。慕容铎没有追问,他怕听了更觉难堪。
“……而且,你说的谢礼还算不算数啊?”宋玉小声嘀咕道。饶是他脸皮不薄,当面跟人要东西宋玉也有些难为情的,心里怪罪慕容铎一点也不上道。
“自然是要给的,”慕容铎沉思了一下,提议道:“玉儿可愿与我一同去京城,我可以请城中名医医治你的眼睛。”
宋玉听到这激动得很,一把抓住了慕容铎的袖子,当即答应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什么时候去啊?最好越快越好。”
“……咳咳,你就不怕人家把你给卖了?”宋怜把筷子摔到桌上,一个眼刀甩过来,“当心被人卖到窑子里,我可救不得你。”
宋玉皱皱眉,觉得很有道理。这穆大哥他又不知道底细,随随便便跟着他走,要是对方是个什么恶人那可就惨了,他这小身板可禁不起折腾了。
慕容铎但笑不语,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难看了,半晌才寒声道:“玉儿要是信不过我,那就算了……”
宋玉一时纠结了起来,良久才道:“要不你回了京城后再来接我吧,我也好收拾东西跟你一块去。”
慕容铎见他意动,也就答应了,答应日后亲自来接宋玉去京城。
第二天大清早,宋玉欢欢喜喜地把慕容铎送走了,还叮嘱他脚程务必快一些,早日回来接他。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看那姓穆的就不是个好人,你吃人家的,迟早有一天要加倍吐出来。”宋怜看不过眼,奚落道。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而且,穆大哥明明对我好着呢。”宋玉眼见着慕容铎走了,不服气地喃喃道。
“你也不想想别人为什么对你好?必定是有所图谋……”
宋玉咧嘴一笑,打断了宋怜的话:“我有什么好叫人图谋的,大不了,把这玉还给他就是了。”
宋怜瞥见他手里晃荡着的东西,瞧那玉的成色、雕琢,一看便知不是俗物,不由多看了几眼。
待真正看清楚时,宋怜心头霎时一紧,忙抓过玉佩质问道:“这东西你哪里拿来的?!”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配饰,而是一枚王府令牌,螭龙纹样的背后刻着“镇北王府令”几个小字。
什么穆大哥,那人分明就是当朝的镇北王慕容铎!
宋怜心绪翻腾着,颤抖着声音警告道:“……宋玉,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他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慕容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