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医嘱,沈知逸需要在医院躺至少半个月观察情况。
尽管眼睛只伤了一只,但是保险起见,两只都被蒙上了纱布。什么时候能摘下来,是个未知数。
阿川得知这件事后,跑到医院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沈知逸把人捞起来说:“我没死,别哭丧,”
“大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阿川抹了一把脸,“这几天没你的消息,我吃不好睡不好的。”
沈知逸拍了拍他的脸,说:“起来。”
阿川哭丧着脸,站起身。
“交代你的事,做得怎么样?”沈知逸问。
阿川点点头,意识到大哥看不到后,“嗯”了一声。
“大哥,之后还需要跟着小野吗?”他问。
沈知逸沉默几秒,道:“不用了。”
“计划成功了?”阿川嘴角带笑。
沈知逸沉默不语。
周天和也来医院看过他几次,每次待不了半小时,便以工作借口离开了。
周龙倒是殷切,恨不得24小时守在医院,奈何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乐意看他这样。他爸转手就把他关进了大学,并叮嘱他的导员,非必要情况不允许外出。
沈知逸第一次觉得,有时候周天和干得也算是人事。
“小逸啊,你在这里好好养伤。”周天和握着他的手,满眼担忧地拍了拍手背,“伤没好之前,就不要想着公司的事了。”
沈知逸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
“以前需要你出面过的合同,董事会知道你的情况后也都体谅,暂时搁置下。如果实在是需要处理的,我只能越俎代庖一下了。”周天和朗声一笑。
沈知逸应道:“辛苦周叔。”
“哪儿的话,这公司本来就是我和你爸爸一起创下的,你爸爸昏迷后把股权都给了你。这几年,我一直看着你努力又不得章法,都替你爸爸心疼。”周天和说着,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只怕我人老了,做出一些糊涂的决定。”
沈知逸看不到他故意做出的样子,也压根儿懒得看。
“怎么会!”他站起身,夸张地说:“周叔宝刀未老。我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休息,早就不想干了。”
“你真的这么想?”周天和问。
“当然!”沈知逸说着激动地拍拍他的肩,“周叔您知道的啊,我从来就对公司的业务不感兴趣。当年要不是法律程序上,这股份不许给我,我才懒得要。”
他对周天和一笑,“要是周叔都能收了就好了。”
“傻话。”周天和拍了一下他的头,“你爸爸知道了得多伤心。”
沈知逸撇撇嘴道:“他才不会管我。”
“好啦。”周天和起身道,“我也该走了,需要什么就直接打电话告诉我,我找人给你送。你弟弟也不会来烦你,一定要好好养,可别留下后遗症。”
“谢谢周叔。”沈知逸点点头,“我努力不把自己吃胖。”
两人一阵笑语后,沈知逸可算把人送出了病房。
“水水水。”他敲了敲隔间的门,“渴死我了。”
唐康宁端着一杯水从里面走出,递给他。
“他没起疑心吧?”
沈知逸摆摆手道:“能起什么疑心,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儿。”
他把喝完的水杯塞了回去,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以真的身份和他见面?”
唐康宁沉默两秒,道:“见不见都一样,离开十多年了,他早忘了。”
“他忘了,你妈...”沈知逸猛地顿住,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闻言,唐康宁轻笑一声说:“在把我送走的时候,她就不算我妈了。我现在有爱我的爸妈。”
“是我说错话了。”沈知逸轻轻拍拍嘴巴,道:“你别介意啊。”
“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唐康宁耐着性子道。
某人才刚能下床,就恨不得绕着医院跑个八百回,像个精力过剩的猴。
整天面对着空洞无物的黑暗,沈知逸原本打算找一个护工,毕竟唐康宁也没办法从早到晚在医院陪着他。
但是被丁野用行动强行拒绝了,他每天在学校和医院之间往返,不管沈知逸怎么表示“没事”,“没关系”,“不用来”,他都一概不听。
有时候唐康宁忙得没有时间,丁野在医院就是整天整天地待。
“你不去上课吗?”沈知逸问。
丁野递上一小块苹果,应道:“课上学的东西都会了。”
“哦。”沈知逸闭上嘴,不敢吭声。
他伸出手,向前摸索。
丁野把果盘放在他手心,“这儿。”
沈知逸笑笑说:“这一直蒙着眼睛是有点不太方便。”
他试着摸了摸右眼,问:“这只也不能摘吗?”
一只看不见,总比现在两只都瞎了好。
“医生说了,现在两只眼睛都不能受光。”丁野毫不留情道,“不能摘。”
沈知逸:......
“行吧。”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丁野注意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问:“哥,要不要把空调调低一些?”
说着,他起身去拿遥控器。
沈知逸听到他的动作,着急起身,“劈里啪啦”把手边的东西摔了一地。
丁野转身时,他尴尬地笑笑说:“别调低了,容易吹感冒。”
一个夏天空调温度常年16度的人,现在竟然说容易吹感冒?真是活久见。
丁野并不打算和他犟,只默默打开了一档风扇。
他上前把沈知逸扶到床边坐下后,才蹲下身处理掉在地上的东西。
“没有玻璃吧?”沈知逸下意识又要起身。
丁野眼都没抬,直接握住他的手,道:“哥,坐好。”
沈知逸的手被他轻轻按在床边,抽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就这么僵在原地。
等丁野把垃圾都处理好后,他的手才重获自由。
“其实你不用每天都过来,我能照顾自己。”沈知逸嘟囔道。
丁野点点头,说:“我知道。但不来看看,我睡不着。”
沈知逸一愣。
丁野继续用怅恹的语气道:“哥也不希望我每晚都失眠吧。”
沈知逸:“......”
见缝都还能插针,在丁野的眼皮子底下,他完全没有找别人来照顾的机会。
但是久而久之,他发现丁野小小年纪照顾起人来,竟然比习惯于当“老妈子”的唐康宁做得还细致体贴。
渴了还没开口,水就递到嘴边;饿了肚子还没叫,手里就多了一双筷子;哈欠还没打,床就被缓缓放平……
他有时不得不怀疑,丁野以前是不是干过护工什么的,怎么会这么熟练。
临近出院的一个晚上,这天六中举行月考,丁野不能请假。
唐康宁便临时过来看着沈知逸半天。
“康宁,你觉不觉得这屋子里怪怪的?”沈知逸意有所指地说。
唐康宁敲键盘的手不停,头也不抬道:“外面风大,不能出去。”
“散散步~”沈知逸信手拈来撒了一个娇。
唐康宁叹了一口气,盖上电脑,道:“在他来之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