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到谢息延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来敲去。
在干嘛?蛇心想。
蛇今天精神紧绷着一天了,现在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它就有点支撑不住了,
蛇今天很累......
它要睡觉了。
蛇一圈圈地游游游,把自己团团圈起来,吻鳞搭在自己身上,就准备就地睡了。
然而没睡一会儿就感觉到有人在动它。
谁在扒拉!?
蛇的眼睛聚起焦,抬头看去。
他看到谢息延拿着一个瓶子,朝它“嗤嗤”按压了两声,它吐了吐信子,很快就从空气里嗅到了一股气味。
那气味有些清新,又带着一股咸涩的酒味。
蛇有点上头,吐出来的信子上下抖动两下,蛇要微熏了。
这是什么气味,怎么蛇闻到了会醉。
“给你消一下毒。”谢息延淡淡道:“脏死了。”
“......”蛇安静下来了。
消......消毒......
嘶嘶嘶嘶嘶嘶!!!
蛇......蛇脏吗?
谢息延在它脑袋抬起来冲他张嘴的时候,又按着消毒剂朝它的嘴巴喷了一下。
那股雾气在空气中爆开,浓烈的气味让蛇烨之立马转过头去。
蛇烨之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信子一伸,试图把雾珠抖掉。
然而人又对着蛇喷了好几下。
蛇烨之缩回了盒子里,一转身,脑袋猛地顶入了第一层和第二层圈之间,埋起来了。
-
很快人渣盒就里里外外都被消完毒了。
它被人带上了楼。
推开门,蛇烨之往里面看去,房间里都是简约的装横,黑色灰色为主,看不到什么色彩。
跟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谢息延走进来,把人渣盒放在桌子上,把盖子顶部掀开了。
蛇顺着人渣盒转了几圈,开始往上爬。
谢息延看了它一会儿,没有阻止它,他离开了房间,拿了几件衣物去了洗漱室。
蛇烨之顺着人渣盒往上游动,盒身不高,还没有蛇长。
很快,蛇细长的身体抵着盒子,扁圆的小脑袋伸出来,脸颊一侧压在盒子边缘。
蛇在看外面。
这个房间有一股好浓烈的人味。
人渣盒旁边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电脑是开着的。
蛇爬过去,身体随着游动渐渐抽离人渣盒。
直到整条蛇都出来了。
蛇烨之趴在冰凉的银色电脑的键盘上,被冰了一下,脑袋拐了个弯,看了一下电脑屏幕。
页面上,有很多汉字还有数字。
蛇看不懂。
它游走了。
它在桌面上到处参观,这里是钢笔,这里是书本,这里是杯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抬头,看到谢息延从浴室里走出来。
蛇嗅到了谢息延身上散发的浓郁清香,看到他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最重要的是,它闻到了谢息延身上新新的味道。
这个人刚刚洗澡了。
水珠从他的头发丝滴下来,滴到了他的锁骨处,谢息延拿着毛巾擦过,又将毛巾丢在椅子上。
蛇看到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很快,一些声音传过来,它听到人的语气很冷静,甚至很简洁,大多是一些“嗯”“可以”“就这样”。
蛇仰头看着他。
在说什么呢?
叽里咕噜的。
“决定好了,没意外的话,明天可以做遗产交接了......”
遗产!?
蛇的半个身体都立起来了,它的小脑袋飞速转动,遗产这个东西,对人类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
但是据它所知,对人的最重要东西就是钱,所以......
无数个公式混合着一堆数字疯狂朝蛇涌来,蛇的眼睛越来越睿智......
所以......
遗产就等于钱!
Bingo!
“对了,不赠予亲戚额外的股份,如果他们起诉,一切以我的遗嘱执行为准......”
还说了什么房子、慈善捐款,丧事什么的。
蛇烨之听的一知半解,看着谢息延打了很多个电话过去,不过蛇烨之很多话是听不懂的,对面的人它也不认识。
直到最后,谢息延接了一通电话,它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林微平。
林微平的声音在这间过于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你把它带回家了?”
“嗯。”
“什么?难不成你打算养它?这万一是毒蛇怎么办?万一是国家保护动物怎么办?我们不会蹲局子吧?”
“不会。”
“等那个检验报告出来再说吧,这条蛇平时一定一定就放在人渣盒里别拿出来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后面还说了很多话,谢息延懒得听了,打断了,冷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
蛇烨之一边听一边吐信子。
它听明白了。
在说蛇呢。
觉得它有毒呢,
觉得它会咬人呢。
蛇往谢息延的方向倾斜了点。
人还要跟谁打电话?
是不是又要讲蛇的坏话。
谢息延根本没意识到有蛇在偷听,他回复了一下工作消息。
一转头,就看到那本该在人渣盒里的蛇,距离他此刻不到一步,正直着脖子,在桌子边缘看着他。
“??”
“!!!”
猝不及防地,一人一蛇都吓了一跳。
谢息延下意识地拿着手机往后退了半步。
蛇抻着个脖子差点摔下来,它反应很快地顺势拐个弯。
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它往别的方向咕涌咕涌走了。
“......”看到蛇快速游走,谢息延有些不解。
但是他没有太多时间了。
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谢息延从旁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蛇交由林微平处理。
他已经给林微平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了。
谢息延起身,他环绕着这间卧室,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一个将他困在梦魇里十八年的地方。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那一个相册。
照片里的男人高大挺拔,穿着西装,手上牵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
女人面容温柔,穿着裙子一手拿着鲜花一手抚着男孩后背。
后面坐着两个老人白发苍苍注视着镜头,笑脸盈盈。
谢息延修长的的手指一一拂过相册上的脸,他将相册轻轻搁在那张纸上。
今晚,要度过他和蛇的第一夜了。
也是他的最后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