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药吃得太多,他已经产生耐药性了,哪怕不要命地吃一整板也绝对撑不过今晚。只能给自己打一针止痛针了,他从前也没少干这事,只不过一两万的比赛不值得打针,五万十万的才够格。
刚睡醒的大脑逐渐运转流畅,他嘴里叼着包装袋,轻车熟路掰开安瓿瓶。
先前没留神,热水开得太大了,浴室里烟雾缭绕,又湿又热,几乎成了桑拿房。他脸上被热气蒸得发痒,腾出手抓了好几下,舒爽转瞬即逝,半张脸痛到麻木。
魏祁明五官扭曲,硬生生挨完这一阵,身上热汗叠冷汗,猛地打了个哆嗦。
他懒得管水温,用小拇指抠开一条窗缝凑上去换气,同时解开衣领,将左肩扒出来。
遗传自跑男,魏祁明不仅脸上有痣,身上也有好几颗。这时候衣襟大敞,一眼就能看到他锁骨下的小痣随呼吸起伏。再向下是胸口、小腹,小痣隐隐约约,据某些内行人士所说,这些都是他的招牌特色。
浴室顶灯可能是暖黄光,也可能是灯罩实在太脏,虽然不是浴霸,但洒在人身上却货真价实带着太阳光一般的热度。魏祁明靠在墙上做了三十秒心理准备,然后才抬起手。
针头刺破皮肤,深深地埋了进去。
这种甚至不如虫子叮咬的疼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但是比起其他伤,他好像更受不了面对针头时无法回避的脆弱感。魏祁明短暂陷入自我厌弃之中,然后没事人一样洗掉肩膀上的血,把包装袋和碎玻璃瓶包好,仍是藏进洗漱包里。
“我晚上不回来。”出门前,他对寸头说。
寸头茫然点头:“路上小心。”
关门声后,讲了一半的语音那头有人问:“他出去了?”
“嗯。去打工了吧。”寸头想了想,“他不上课的时候基本都在打工,挺忙的。”
“你知道他在哪里打工吗?”
“不知道,你别问我,反正我不敢问。”寸头否认三连。他很疑惑:“你怎么突然对男人这么感兴趣,简逸扬你变了。”
“少胡说八道,我就随便问问。”
“你哪里随便问问了,我们都多久没联系了,你这不是特意找我问问吗?你太刻意了。”
“不刻意啊,你就当我想你了呗。”简逸扬死鸭子嘴硬。
许则文一哆嗦:“你别说了,我要吐了。”
宿舍网速一般,简逸扬的笑声里带了电流音,像电子游戏里的阴险反派。
“不过他今天脸色挺差的,”许则文回忆了一下,“好像也没吃东西,一直趴在桌上睡觉。”
简逸扬没再多问,和他约了周末一起打球,然后就掐掉语音。
他晚上有一节大课,上完课不想回去,呆在程也宿舍里摸鱼。
程也插着耳机打排位,正在喷队友攒大招过年。宿舍另一边,他的两个室友也围着一台电脑骂骂咧咧。
真是和谐寝室。简逸扬跟他们也算认识,反正无聊,好奇地问了一嘴:“看什么呢?”
“比赛,拳击比赛。”庄昀成一砸桌子,“不是,葛鹏你说,这小子收钱了吧?去年还是三连冠,上礼拜怎么打成这样?”
视频不是实时的,而是上一场比赛的录播。
被他们讨论的拳击手已经被逼到擂台一角,双臂格挡,被动挨打。
这是匿名比赛,拳击手上台前要在脸上画满油彩图腾。两张脸花里胡哨,被打的那个略瘦一些,背肌分明,整个人的轮廓从肩背向下,弧度陡峭,腰窄得不像男人。
庄昀成见他感兴趣,发了个网址过去:“这人叫Q,以前很猛的,打得特别来劲,这一场不知道什么情况。以前叫圈儿皇,现在变区哥了。”
视频下的评论区里,大加嘲讽的不在少数。
“这是正规比赛吗?”简逸扬问。
庄昀成和葛鹏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怎么可能?”
电脑屏幕里,那个Q被人击倒在地,眼见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那对手却不肯放过,猛地跳起来向下一砸,正正好砸在Q小腿上。
画面里也就一两秒的事,在简逸扬眼里却像开了慢镜头。那个Q全身紧绷,颈侧青筋暴起,像案板上刚被菜刀拍了一记的活鱼。
画面清晰拍到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他那条被砸到的腿止不住地震颤,一时间连站起身都做不到,倒计时结束后被裁判从地上拖拽起来甩到一旁,这才扒住栏杆,深深地呛了一口气。
简逸扬皱着眉,下意识避开了视线。又是年轻人培养小众爱好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的那档子事,他尊重但不理解。
乖乖牌。庄昀成拍拍他肩膀,莫名得意:“看不下去别看了,我们也是考试压力太大,偶尔才看。”
视频仍在播放。冠军捧杯,漫天彩花飞舞。擂台边缘,那个Q侧对摄像头,把自己挂在栏杆上。
他脸上的图案被汗水打花了,五官因此更加模糊。Q身上很白,扬起头来喘气时,简逸扬看见一颗小小的痣随着喉结滚动轻轻颤抖。
痣?
脑子里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简逸扬没能抓住灵感的尾巴。他摇摇头,缩回程也斥巨资购入的宿舍懒人沙发椅里。
“简哥是学散打的吗?之前听程也提过一回。”据说简逸扬爸妈都是A大科院的博导,庄昀成几个本就有意交好,今天时机正好。
“学是学过。”简逸扬把充电线绕在手指头上,一边走神一边接话,“我那都是假把式,可不像这个。”
“咱们练这些肯定是拿来强身健体的嘛,他们这种……”庄昀成摇摇头,“我看一般兴趣班也教不出来。”
简逸扬嗯了一声,又问:“这比赛是在哪里办的?是咱们本地吗。”
“好像就在长春路那里,有个拳击酒吧,但那地方是会员制,门槛挺高的。”庄昀成回忆了一下,“好像叫Xbox。”
葛鹏吐槽他:“你那是游戏机,人家叫Xbox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