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根针似乎扎得更深了。黎鸿雁抬头,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崭新的顶灯,幼时她特地为自己房间换了一盏颇具童趣的星星灯,那是她为数不多还记着的事。
如今看来也被他们换下了。
或许是坏了,或许只是旧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没能唤回她的思绪。
她看着灯,看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换下那盏灯的时候,他们会想起这盏灯是他们曾经一起出游时遇见的吗?还是觉得那只是房间里一盏格格不入的顶灯?或许他们什么都没想,只是某一天心血来潮进入房间,又不经意抬头看了眼灯,感觉它的亮度太过耀眼。
于是她的星星就被轻易摘下,丢入了垃圾桶。
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哭一场?
黎鸿雁抚上眼睑,那里干燥的毫无异样,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一声。
可当笑声从喉咙里溢出,她却愣住了。
明明,她是想哭的。
她张了张嘴,整个人都仿佛被潮水淹没,可那水停滞在喉咙,就连一丝一毫地哽咽都传不出来。她试图发出一道声音,出现的却依旧是笑声。
黎鸿雁想,她大概是把哭这件事也弄丢了,就像她曾经丢失的时间,丢失的好友一样,哦对,还有那盏星星灯。
她就这样呆坐在地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着,透着一股不回消息不罢休的劲。黎鸿雁积攒了一点力气,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黄少天。
铺天盖地的消息从他训练时间结束后一直发到现在,不等她一条条看下去,屏幕中央突然闪来了一则通话申请。
她盯着申请看了良久,久到通话自动挂断。
黎鸿雁默默松了一口气,可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机的下一刻,又一则通话申请亮起了。
要接吗?
她盯着那则通话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该说什么?说自己单方面跟母亲吵了一架?说她无意间伤害了一个小孩子的幼小心灵?说她有点想念自己以前的灯?
好幼稚。
可在某个瞬间,她的冲动盖过理智,一如曾经她冲动之下孤身一人跑去H市,手指不听使唤地轻轻落下。
“喂喂喂?鸿雁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落地到家了吗,下午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我去查了航班说早就落地B市,你不会是出事了吧,有没有伤到哪里,你一直没消息我差点就要和老张要你助理的联系方式了!”
熟悉的声音从听筒内传出,喧闹与房间内的寂静对撞,将她包裹的密不透风,黎鸿雁静静听着他说话,周身的潮水好像在逐渐退去。
“喂喂喂?怎么没有声音啊,鸿雁?你听得到吗,喂喂喂?听得到吗?”
“……我在听。”黎鸿雁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沙哑。
电话那一头突然安静了。
短短几秒后,黄少天的语气忽然放得很轻,收起了平时的劲头,显得意外地沉稳,“是遇到什么事了?感觉难受就跟我说说。昨天不都说好了,我们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消化情绪来得快。”
“我……”
黎鸿雁沉默着再次缓缓抬头,望着那盏陌生的灯,“我房间的灯被换了。”
“那是一盏星星外表的灯,很幼稚。”她试图从记忆的残片里打捞出过往的模样,朝着电话那头絮叨着仅存的印象,“小时候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那盏灯。当时爸妈和我一起旅游,去的是哪里没印象,只记得偶然看到了一颗星星,我缠着妈妈想要一颗放到房间里。”
“那颗星星就是那盏灯,每晚我都会看着它,听着妈妈的故事入睡。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我的星星也会一直在这里。”
只是后来,她住进了病房,告别了她的星星,也离开了妈妈。
黄少天:“那颗星星是什么样子的?”
黎鸿雁怔了怔,“大概就是普通的五角星?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要帮你把它找回来啊。”黄少天理所当然道,“东西被丢掉了那就去找回来,我帮你去找,虽然可能找不到你当年买的那种,但相似的肯定有不少,里面总会有你喜欢的款。”
黎鸿雁几乎是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已经丢掉的东西,就算找回来也没有意义。”
“有意义的,谁说没有意义了。”黄少天语气认真,“只要你还怀念着,那就是有意义的。你曾经选择的,你现在选择的未必会是同一盏灯,但星星还是那颗星星,是每晚都能看到的星星。”
“你曾选择了它,这就是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