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盏五角星形状的灯。
边角圆润,透着柔和的奶白色,安静地贴合在天花板上,与整个房间的简约风格融为一体,若不是特意去看,几乎不会注意到它的形状。
“星星?”黎鸿雁怔住了,下意识看向黄少天,“这是……”
黄少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也抬头看着那盏灯,“你说你以前房间里有盏星星灯,后来被换掉了。我在网上翻了好久,要么是太幼稚,要么是太花哨,感觉都不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后来我想,你小时候选那盏灯,可能是因为觉得它像一颗星星。但你现在是大人了,可能更喜欢简单一点的,所以买了这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心意。”
他抬手打开灯,阳光照耀下室内的顶灯只能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别看它这样,我试验过了,晚上亮起来把整个房间照亮是完全没问题的,而且亮度也可以根据你的需求调节,还有白色和暖黄色两个颜色,买的时候他们销售说基本能够满足所有日常需求。”
他一边讲解一边教黎鸿雁上手操控,直到完全学会了才停下嘴。
黎鸿雁见他说得轻快,忍不住抿唇,刺穿了他的伪装假象,“能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废了你不少功夫吧”
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他都可以提前想好布置好,唯独这盏灯,距离她告诉他,不过只有两天,甚至其中一天他自下午就开始准备比赛,晚上还陪她去过了平安夜。
从那天晚上知道灯,到寻找购买并安装,不过只有一天多。
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珍重的感觉,她以为早就随着那盏旧灯一起被丢掉,不会再感受到了。
这么好的他,以后又该如何面对,该如何去接受未来。
黄少天顿时慌了,他从没在现实里见过黎鸿雁哭。那天晚上在电话里,隔着电话,他只能从她沙哑的声音里猜。多年前的游戏里,他能听到耳麦中的哭声,手足无措地只能将Boss掉落的材料全部塞到她手里。
而现在,就在他眼前,那双眼睛正一点点泛红。
“别别别哭啊!”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擦又不敢碰,两只手在她脸前悬了半天,最后只敢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是不是我说错话了?还是这灯你不喜欢?不喜欢我马上换!你想要什么样的?大的小的?亮一点的还是暗一点的?我现在就出去买了换上——”
“不是。”黎鸿雁撇过脸去,不想自己狼狈地样子被他看到,“我没有不喜欢。”
“那你哭什么啊……”黄少天小声嘀咕。
“你这一哭我心里就没底了。你说吧,到底怎么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还是灯太丑了?你直说,我承受得住。”
“真的不是。”黎鸿雁被他这一连串话逗得想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笑和哭混在一起弄得一片狼藉,她抬手捂住脸,“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记得。”
“当然记得了,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黄少天理所当然地说着,说完才意识到这话有多直白,耳根顿时一红,下意识想收回这句话,但眼神落在黎鸿雁的侧脸上时,他还是不禁软了语气。
“你那天在电话里说灯被换掉的时候,声音那么难过,我就在想,一定要帮你找一盏新的。旧的找不回来了,但新的也可以有新的意义,对不对?”
“嗯。”黎鸿雁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一个没忍住还是被逗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会说话。”
“那是,我可是靠嘴吃饭的,整个联盟里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黄少天松了口气,总算是安稳住情绪了,再哭两声他就该思考说什么话才不起反作用了,活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这么安慰人。
真是……把她不小心弄哭什么的,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没想到自己会没忍住哭起来,黎鸿雁捂着脸,生怕自己狼狈地模样被黄少天瞧见了半分,情绪一平复,羞耻感顿上心头,眼睛从手指缝里看到卫生间的方向,顾不得黄少天还在场,直接一个冲刺跑了进去。
她撑在洗手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狼狈的脸——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终于让上头的激烈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门外紧跟着传来黄少天小心翼翼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她的声音还有点哑,深呼吸缓和住,黎鸿雁勉强恢复了镇定,“先去把我的行李拿来吧,我等会就来。”
“好,那你慢点来,我先过去了。”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堵在嗓子口的那股气终于被她缓缓吐了出来。
黎鸿雁啊黎鸿雁,你刚才可真是糗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