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浸寒被突然出现的殷衔落吓了一跳,随即缓了过来:“我们饿了……”
殷衔落沉默了一瞬,然后跟他们一起走了下去:“我也饿了,带我一个。”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摸进厨房。
霍知秋打开冰箱,冷柜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翻了翻:“有牛奶、鸡蛋、火腿肠……还有半颗白菜。”
夏浸寒凑过来,下巴搁在霍知秋肩上:“泡面呢?上次我看到柜子里还有几包。”
“你让开,我找找。”霍知秋推开他的脑袋,拉开橱柜,“找到了!香菇炖鸡面,怎么是这个口味?”
“香菇炖鸡怎么了,香菇炖鸡是泡面之神。”夏浸寒理直气壮。
”红烧牛肉面才是最好吃的!”
殷衔落没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已经把锅从灶台上拿下来,接了水,放在火上。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霍知秋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熟练?”
殷衔落没抬头。“……饿过。”
夏浸寒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殷衔落家没人做饭,他常常饿着肚子坐在门口。
后来夏妈妈知道了,每到饭点就多摆一副碗筷。
夏浸寒走过去,靠在殷衔落旁边,没说话,就是靠了一下。
殷衔落的手顿了顿,没推开。
水开了。
殷衔落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拨了拨。
霍知秋去拿碗,碗柜的抽屉有点紧,他拉了好几下都没拉开,最后猛地一拽,抽屉“哐”的一声滑出来,碗在里面叮叮当当地撞。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
楼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霍知秋压低声音:“完了,把我哥吵醒了。”
三个人屏息等了几秒,没有脚步声,霍思落没有下来。
“……他可能没醒。”夏浸寒小声说。
霍知秋将信将疑,把碗端到岛台上。
殷衔落关了火,把面分到三个碗里。
夏浸寒的那碗多了一颗蛋,霍知秋的那碗多了一根火腿肠,殷衔落自己的那碗只有面。
“你怎么不吃蛋?”夏浸寒问。
“……不爱吃。”
夏浸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自己的蛋夹到殷衔落碗里,又把殷衔落碗里的面拨了一些到自己碗里。
“我也不爱吃蛋!我给你你爱不爱吃,我就要给你!”夏浸寒说。
殷衔落低头看着碗里的蛋,沉默了几秒。“……嗯。”
三个人蹲在岛台边的椅子上吃面。霍知秋吸溜得很大声,夏浸寒小声说:“你小声点”
霍知秋说:“饿死了谁管得了那么多?”
夏浸寒翻了个白眼:“你刚才还做噩梦吓醒呢,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霍知秋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梦到什么了?”夏浸寒问。
霍知秋想了想,皱了皱眉:“……忘了。就记得有个女人跟我说对不起。”
“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
夏浸寒没再问。殷衔落也没说话,但他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楼梯拐角处,一个人影靠在墙上,没有出声。
霍思落穿着睡衣,没有戴眼镜,看不清表情。
他听到霍知秋说“不认识”的时候,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
那个女人,他猜到了是谁,但他不能说。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脚步声轻到几乎没有。
厨房里,霍知秋已经吃完了面,正在喝汤。
夏浸寒靠在殷衔落肩上,眼睛半闭半睁。
殷衔落一手端着碗,一手被夏浸寒压着,动不了。
“殷衔落。”霍知秋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饿过’。”
殷衔落没说话。
“小时候的事?”
殷衔落还是没说话。
霍知秋没再问了。他站起来,把三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端到水槽边。
“夏浸寒,你去洗碗!”
“不要……你洗。”
“我困。”
“我也困……”
“……我来。”
霍知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殷衔落,你人真好。”
殷衔落没理他。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声音。
霍知秋和夏浸寒先上楼了。殷衔落洗完碗,擦干手,关了厨房的灯。
走廊里很暗。他经过霍思落房间的时候,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站了一秒,然后敲了敲门。
“……是我。”
门开了一条缝。霍思落站在门后,戴着眼镜,看不出情绪。
“面还有。”殷衔落说。
霍思落看着他。
“在锅里。温的。”
霍思落沉默了几秒。“……嗯。”
殷衔落转身走了。
霍思落站在门口,没有去厨房。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蹲下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声音,也没有眼泪。他只是蹲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打开门,走向厨房。锅里的面已经坨了,汤也被面条吸干了。
他盛了一碗,坐在岛台边,一个人,慢慢吃。
面不好吃了,太软,太烂,但他还是吃完了。
因为这是弟弟半夜饿醒了煮的面。他吃完了,把碗洗了,放回碗柜里,关上灯,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天花板是白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月光。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再去想这件事。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