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秒回:“华微今天停牌了。停牌公告写的是‘拟筹划非公开发行股票事项’。以你的风格,不会只做增发。我猜是毒丸。增发价如果超过银星的持股成本,他们就不会跟投。”
沈既明盯着这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他的反应太快了。快到像是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增发价还没定。需要看华微的估值模型。”她回复。
“估值模型我可以帮你做。十方资本有华微上下游的全部数据。”
“条件?”
“没有条件。”
沈既明看着这四个字,想起他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没有条件”。
她回复:“陆总,没有条件就是最贵的条件。”
陆砚舟发来一个表情包——国际象棋棋盘上,一枚兵向前拱了一步。
“只是第一步棋。别怕。”
沈既明没有回。
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穿过园区的小路,栀子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在心里复盘今天的会议。
毒丸计划。国家安全审查。舆论战。白衣骑士。
四条线,她需要同时推进。
其中最关键的其实是白衣骑士。因为毒丸计划需要有人出钱。国家安全审查需要时间。舆论战需要发酵。
而银星不会等。
她走到园区门口,司机已经把车停好。她上了车,说了句“回上海”。
车开出合肥高新区,上了高速。
窗外的风景从厂房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丘陵。
沈既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张棋盘。
陆砚舟说“只是第一步棋”。
但第一步棋,往往是决定全局的。
她需要知道他想走到哪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徐知远。
“既明,陈知行的背景查到了。他在BIS期间一共经手了十一宗针对中国企业的技术出口管制案件。其中三宗涉及宽禁带半导体。另外,他在离开BIS后的空窗期——大概是两年——去了一家叫‘赛默斯’的公司做技术顾问。赛默斯是谁的全资子公司,你猜。”
沈既明坐直了:“银星。”
“宾果。赛默斯是银星资本的全资子公司,专门做半导体技术评估。陈知行在BIS的最后一单公职,是把一家中国公司列入实体清单。两个月后,赛默斯就对那家公司的竞争对手进行了投资。”
“也就是说,他在用公职为银星铺路。”
“不能这么说,因为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线上的巧合已经足够写一篇调查报道了。”
沈既明握紧手机。
“知远,帮我把这份材料整理出来。不要有主观判断,只列事实——时间、机构、行为。越客观,杀伤力越大。”
“明白。另外,陆砚舟这个人,你有把握吗?”
沈既明沉默了片刻。
“还没有。但他至少不怕周济桓。”
“不怕周济桓的人,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恃无恐。”
“他应该不是前者。”
“那你觉得他的‘恃’是什么?”
沈既明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但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把他的呼号输入QRZ数据库时,看到的那行字:
“HOMEBREW CW KEY(自制电键)”
自制电键。
那意味着独一无二的发报节奏。
就像每个人的签名,不可复制。
一个能自制电键的人,是在用最精密的方式,向这个世界宣告:我知道我是谁,而且我不需要借用任何人的工具来证明。
他的“恃”,也许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