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排练完,景瑜说:“温屿安,你的贝斯太稳了,你是不是机器人?”
温屿安看了他一眼,说:“不是。”
“那你怎么做到的?”
“练。”他说,“我初中的时候每天放学后都练两个小时。”
每天放学后练两个小时。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的情绪。初中的时候,别的同学在操场上玩、在网吧打游戏、在奶茶店聊天的时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练贝斯。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贝斯。
是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件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但我把它记在了心里,和杏花林里的那双眼睛一起,放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元旦晚会那天晚上,礼堂坐满了人。
我们四个站在舞台侧面候场,景瑜在反复对鼓棒,萧煜在调音,我在深呼吸。温屿安站在我旁边,安静地抱着他的贝斯,看不出什么表情。
“紧张吗?”我小声问他。
“……有一点。”
“你看我。”
他转头看我。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认真地说:“台下那些人都不重要,你就当是平时在音乐教室排练。我看着你弹,你看着我唱,就像平时一样。”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轮到我们上台了。
我走到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灯光打在脸上,有些刺眼。我听到身后贝斯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有力,像是在给我力量。
我开口唱。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台下的脸都模糊了,变成了光和影。我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到贝斯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量。
我转头看向温屿安。
灯光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专注于琴弦,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那一刻他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少年,他在发光。
整首歌最高潮的部分,他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我们对视的那一秒,我忘词了。
只是短短的一瞬,但我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星星,里面有我,只有我。
“能否——能否——”,我卡了一下,即兴接了一句,“能否让我,靠近你。”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听到身后的景瑜笑出了声,萧煜的吉他也差点弹歪了。温屿安愣愣地看着我,耳尖红透了。
那首歌唱完,我们鞠躬下台,景瑜追着我说“路野舟你真是太敢了”,萧煜笑着说“你这个即兴发挥也太牛了”。
我偷偷看温屿安,他抱着贝斯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不说话。
出了礼堂,外面下雪了。
细碎的雪粒子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我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雪花落在他睫毛上。
“温屿安。”
他抬起头。
“我刚才没唱完的那句歌词,你知道吗?”
他看着我不说话。
“‘靠近你’的下一句是什么,你知道吗?”
雪花纷纷扬扬,礼堂里的音乐声隐隐约约。他站在雪里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有雪,有某种我不敢确认的情绪。
但他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路野舟,你的头发上都是雪。”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帮我拂去了头发上的雪。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额头的时候,我却觉得烫。
那天晚上回寝室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句“靠近你”的下一句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最后在心里默默说:靠近你的下一句,是想一直靠近你。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靠近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