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黎漪站在车辕上,冷眼环顾四周。
不知何时,街上悬挂的灯笼竟只剩这一处亮着,位置与封灵阵阵点大致相同。
若单单是封灵阵还好,但此时她已嗅到肃杀之气。
暗处猛地冲出几个黑影,刀光凌冽朝她劈来。
燕黎漪翻滚跳下马车,车身下一瞬四分五裂。
为首的黑衣人喊道:“不必留活口,杀!”
她一拳砸碎青石砖,挑出最锋利的石块握在手心迎战。
燕黎漪矮身扫腿,掀翻冲上来的黑衣人,又迅速贴近,尖锐的石头堪堪划过他的脖颈。
燕黎漪“啧”了一声,封灵阵果然不止对她的灵力有限制,连同行动一齐变慢了。
黑衣人的实力接近金丹期,前仆后继、不知疲倦地冲上来,她只能边退边反击。她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对方不答,刀剑越发狠厉。
利刃豁开一个大口,燕黎漪摁着手臂上的伤口滚到一旁,鲜血止不住地滴在地上。
她顿生一计,既然只有微弱灵力,她便积少成多,再利用血迹布下禁忌召唤阵。
黑衣人突然发现燕黎漪的打法越来越不要命,即使受伤,也要一拳抡在脸上。
燕黎漪虽受了伤,走位却是利落的。
当最后一滴血落下,狂风乍起,呼啸着撕破了原先作为阵点的灯笼。
片刻黑暗后,妖冶红光冲天而起,贯穿天际。
中级的禁忌召唤阵的灵压远远超过初级的封灵阵,金丹期的黑衣人皆承受不住倒地吐血,何况越级布阵的燕黎漪只是个筑基三段。
就算冲破锁灵阵,她自身的灵力也是不够的。
禁忌召唤阵通过她疯狂地汲取天地灵气,挟着红光的狂风吹散她的发髻,桃木簪不知掉在何处。
入体灵气经过灵脉又快速离体,燕黎漪的灵脉已不堪重负。
“快了。”
阵法落成,她倏然呕出一口血,卸力倒地。
狂风吹倒火盆,火星迸溅点燃房屋,熊熊烈火席卷四周。
燕黎漪朦胧中看到有人踏焰而来,拼尽全力发出声音:“救、救我……”
那人一袭白衣,却比雪还白,手中握着的,正是她随手削的桃木簪。
"本座捡到的,便是本座的。"男人将簪子别进发冠,耳尖却泛起可疑的绯红。
感受到燕黎漪气息的瞬间,他脑中浮现出好友给他支的招。
他理了理衣裳,清清嗓道:“初次见面,本座是……”
燕黎漪生无可恋地趴在地上,已经没力气发出声音。
难道她要这样死去吗?
好在杨瑞雪猛然反应过来,慌忙朝她跑去。
他一把抱起燕黎漪,察觉到怀中人的伤势,更是怒火中烧。
杨瑞雪迅速画出几张符箓,一挥手覆在黑衣人身上,在他们的哀嚎中离去。
眨眼功夫,燕黎漪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杨瑞雪不敢停,下一刻身形一闪,回到凌雪院。
守在院中的三月道:“小姐她……”
“去备药和清水,”杨瑞雪跨步入屋,动作轻柔把她放到床上,顿了一下,又道,“我去,你来替她更衣。”
“是。”
听到动静赶来的巧鹊,看到浑身是血的燕黎漪,惊慌失措道,“小姐!”
“来帮忙。”三月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杨瑞雪在檐下候着,端了不知多少盆清水,终于听见三月说:“楼主,处理好了。”
他疾步踏入,视线落在被褥里惨白着脸色的人,问:“情况如何?”
“小姐身上多处剑伤,灵脉受损,”三月答道,“怕是有段时间不能用灵力。”
“丹药呢,喂她服下了吗?”杨瑞雪一挥袖,几十个瓶瓶罐罐出现在桌上,“选,什么都行,让她好起来。”
“楼主别急,”三月忙道,“小姐已服过丹药,连吃几天便无大碍。”
杨瑞雪坐在桌边,面色如冰:“为何今日她出事,你不在身边?”
“属下有罪,”三月“唰”地跪下,一旁巧鹊吓得贴紧柱子,“小姐今日进宫出席春宴,无法带随从,属下在暗处跟着,出宫时未察觉到陷阱,让小姐直接进入了法阵。”
杨瑞雪那时正与好友相酌于酒楼,脚底红光浮现,瞬间淹没了他,眼前的景象变幻停滞在满地血迹间的女子身上。
若是没有禁忌召唤阵,杨瑞雪不敢想那个可能。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照顾好她,下不为例。”
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眼神细细描摹燕黎漪安静的睡颜。
嘴角不自觉翘起,捏了捏拳,克制住想触碰的冲动。
须臾,杨瑞雪直起身,往外走去:“她若问起,不必提到本座。”
他的身影随雪花飘散,寒气入屋,巧鹊连忙关上了门。
她此时脑子还是乱的,颤颤巍巍地说:“三月,那个人……”
三月站起来,笑眯眯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懂了吗?”
笑容落在受了惊吓的巧鹊眼里,尤为可怖,她点头如捣蒜般道:“懂懂懂。”
燕黎漪昏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已是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