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燕黎漪立即道,“只是,眼下翻版出于某些原因尚未完成,院长可能要等待一些时日。”
孔维波笑呵呵道:“不急,小友何时准备好都行,我时刻等待着。”
“麻烦院长了。”
“不麻烦,”孔维波话锋一转,“对了,有位仙人想见你。”
已经成仙的,仙人?
怎么会要见她,她应该没有名扬到这种地步吧?
“那位是苍羽楼的大人,”孔维波道,“苍羽楼好比我们学院,前一千年才成立,算是现下有名门派中最年轻的。”
燕黎漪道:“弟子……未曾听说过。”
“正常,”孔维波安抚道,“因为苍羽楼的特殊,与四大学院商议后,决定不再记入各种书籍中,知晓的人,大多也是从老辈子那听来的。”
他继续道:“你若是问大人,他也会给你解答,不过我还是多说几句。苍羽楼,是专门杀魔的组织。”
谈话间,两人已回到议事堂。穿过前堂,内室的门紧闭着,孔维波敲了敲门,道:“大人,小友到了。”
“进。”
孔维波示意她直接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正值暮日,内室的光线暗沉,几支蜡烛火光摇曳。透过屏风,隐约可见檐廊下一道身影。
燕黎漪越过屏风,视线猛地聚焦在榻上的人。
未束冠的白发垂涎而下,落在架着膝上的手臂上。手里的酒碗摇晃,醇红的酒液不滴不洒。
肩膀处虚虚围了条薄纱,长至垂地的腰衣在大腿分开,精壮的肌肉若隐若现。
那人的另一只手撑在桌上托腮,饶有趣味地盯着她。
现在才初春,这样穿不冷吗?
燕黎漪敛下心思,垂眸走过去,躬身行礼:“大人。”
“不必行礼,”那人道,“过来坐吧。”
燕黎漪在他面前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水,道了声谢。
“自我介绍一下,”他还是一副轻松的坐姿,青瞳直直盯着她,“本座杨瑞雪,是符典第四卷持有者。”
燕黎漪动作顿住,眼神从震惊迅速变成锐利。她道:“大人,莫要谈笑。”
杨瑞雪一歪头,白睫毛眯成一条线,笑道:“本座是认真的,燕小姐还是本座提前找到作下交易的。”
他居然知道有关符神的事!
还是她的灵魂暂宿在燕小姐身上的事。
燕黎漪垂下眼眸,掩住惊讶和思量。
“我知道你和颜段的事,自然也是颜段信任的人,”杨瑞雪往前倾身,道,“我又不是来妨碍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大人说笑了,”燕黎漪挂上熟悉的笑脸,客套道,“有大人的助力,回收任务必定轻松不少。”
“我不能直接帮你,”杨瑞雪摇头,“我只能告诉你他们在哪,和取回的方法。”
“大人请讲。”
“除去我们两个,”杨瑞雪又给自己倒了酒,“凉国境内皇室里有一个,另外两个分别在北齐和大宋。”
“好,我记下了。”
“颜段不是给了你个镯子,”杨瑞雪微微偏头,“注入灵力,再用四张四象回流符,坚持半个时辰,便能取回残卷。”
“四象回流符……”燕黎漪沉思片刻,又问,“取回残卷会对持有者造成伤害吗?”
“按理说没有,”杨瑞雪道,“残卷离去,也意味着依靠残卷支撑起的修为、寿命等等,自然也会散去。”
也就是说,取走残卷之后,持卷人是有修为倒退和死亡风险的。
燕黎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她如今还只知道持卷人是皇室里的人,可是万一,那人是萧淳熙呢?
她下不去手。
杨瑞雪见她脸色不好,又道:“颜段虽算好时间,持卷人不会即刻暴毙的,但再拖下去,可不好说。”
燕黎漪暗暗松了口气,却没有真正放心下来。
“正事谈完了,”杨瑞雪瞧她只喝了口茶,又把酒壶推到她面前,“我们聊会天吧。”
“大人想聊什么?”
“别这么拘谨,”杨瑞雪侧头看向小院,“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院中只有两座石灯幢点了灯,隐约可辨露水从嫩草叶上滑落。
草地上种的花尚未开放,光秃秃的一片,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金光。
忽而金光大盛,一朵朵花接连绽放,从檐下,蔓到院角的独木上,与星辉夺璨。
燕黎漪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所震撼,墨瞳也染上艳色。
杨瑞雪注意到她的反应,有些得意地问:“怎么样?”
燕黎漪回过头,眸子亮晶晶的,反问道:“这是速生符还是幻影符?”
“啊?”
杨瑞雪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愣了几秒才道:“两个都有。”
燕黎漪喝了口茶,掩下兴奋,道:“原来如此。”
不愧是仙人,竟能在瞬间把这两种难以平衡的符箓结合起来。
杨瑞雪揪着发尾打转,眉头轻蹙。
总觉得事情发展不太对。
“大人还有事吗?”
“呃,”杨瑞雪愣了两秒道,“……没有了。”
“那我先告辞了。”
杨瑞雪没有再留她,她走后,侧头静静看着那金色花海。
天知道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时,他有多慌张。慌慌张张摆好姿势,就听脚步声已经踏入内室。
燕黎漪穿过屏风时,那双明亮的墨色眼眸直直奔向他,他的心脏比以往跳的都要快上许多。
不像是是话本里写的“一见倾心”,倒像是分离多年的“久别重逢”。
一切平常,只是那双显然超脱身体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万物,穿越时空,不知何时他早已被勾走了心思。
可他并不记得还有什么更早的时候见过燕黎漪,这种感觉绝不同于第一次在浅月被发现时的惊讶。
杨瑞雪回神,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这滋味出奇的不好受,和这酒一样,甘甜过后无尽的酸涩,仿佛是在控诉被遗忘的委屈。
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呢?以后问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