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灵公主是萧淳熙的姨母,理应同往。可是华灵失踪这么久,可能不愿再与皇室有联系。
三月目光敏锐,察觉到门外有人,低声道:“小姐,殿下来了。”
她话音刚落,敲门声就跟着响起:“黎漪,抱歉,我都听到了。”
燕黎漪叹气,把萧淳熙迎进来,道:“那你怎么想的?”
“我想去,”萧淳熙还牵着她的手,“我想见见她,见见父皇和皇叔牵挂着的华灵公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干涉她的决定。”
燕黎漪当然知道。
三月又道:“小姐,殿下也一起去吧,到王爷面前,可以当个人证。”
“好,出发吧。”
几人一同忙到傍晚,又把纪端和长孙雨青先支回西苑,三人朝着一处破败的院子赶去。
土地经过雨水冲刷,黄泥调皮地扒着路人的鞋底,迫使路人为它们找个新归宿。它们被留在石头上,泥点却依旧跟着路人去往远方。
土屋顶被整齐排列的竹篱笆掩着,隐约能听到护着的院里传出孩子的咿呀声。
萧淳熙又在门口刮了一次靴底的泥,踌躇躲在篱笆后。
她突然有些紧张,见到姨母该说什么呢?向她诉说父皇和皇叔对她的思念会给她造成负担吗?
燕黎漪拍拍她攥紧的手,示意她先跟着自己。
燕黎漪迈步站在院门,视线被坐在门槛上编着竹篮的女子吸引。
她衣着朴素,慈爱的眼神落在扶着她膝盖的小孩身上,手中编竹篮的速度丝毫不减。小孩看起来刚学会站立,咿咿呀呀指着出现在院门的几人。
燕黎漪抱拳躬身,道:“贸然前来打扰,还望见谅,我们需要向夫人确认一些事。”
女人温婉笑着道:“是燕小姐和二公主殿下吧?进来坐吧,草民家中清寒,只有一把木椅,殿下屈尊同草民一起坐吧。”
她并未起身迎接,娴熟地编织着竹篮。
萧淳熙依言在门槛上坐下,燕黎漪坐木椅,三月站在后侧。
燕黎漪问:“夫人知道我们要来?”
“嗯,否则不会在侍卫小姐面前露面,”女人放下竹篮,把小孩放在门槛上坐好,对萧淳熙道,“麻烦殿下照看卓雅片刻,草民去取水解渴。”
萧淳熙点点头,手掌虚扶卓雅后背,防止她摔倒。
卓雅带着小棉帽,肉嘟嘟的小脸红扑扑,脑袋歪歪地盯着萧淳熙。
萧淳熙不自在地问:“怎么一直盯着我呀?”
燕黎漪撑着脑袋,笑道:“许是看你好看呢。”
女人把盛着水的瓷碗递给萧淳熙,也笑道:“说不准呢。”
萧淳熙红着脸道谢,低头喝水。
“夫人怎么称呼?”燕黎漪喝了口水道。
“叫我林雅便好。”
林雅又拿起未完成的竹篮,继续编着。
一时无言,燕黎漪和萧淳熙相视,不知该如何开口。
倒是林雅打破了沉默:“殿下,陛下和王爷过得好吗?”
看来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
萧淳熙细声答道:“父皇公务繁忙,时常劳累,身体愈发不好。皇叔年前前往北齐谈判,约莫春猎后归。”
她又道:“父皇和皇叔都很思念您,只是不宣之于口。我不常见到皇叔,但是父皇时常看着您的画像叹气。”
林雅低眸,布满老茧的手将竹条灵活编在一起,皮肤蜡黄,与三十年前的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她轻笑:“他们现在都不一定认得出我呢。”
萧淳熙张张口,又闭上了。
林雅继续道:“刚被掳走的那段时间,我总盼望着有人能找到我。可我逃出来,并在这里安定下来后,我发现没有那么想回去了。”
“这里太美好了,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必须要维持的礼仪。日子苦是苦了点,但是邻里淳朴,人人都是热心和善,生活倒也有些盼头。”
“再后来我遇到了我相公,然后有了小卓雅。我发现,好像我的生命是可以握在自己手里的,不会再终日惶惶自己的归宿是联姻还是和亲。”
她抬起头,眼神里出现高位者自有的强势:“是以,殿下和小姐不必劝我回去。”
燕黎漪点头,道:“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那父皇和皇叔那边……”
“这也是个问题,”林雅苦恼道,“大皇兄会支持我的决定,但是二皇兄……”
如她所言,萧淳熙和燕黎漪担心的也是说服不了萧言陌。
萧悯怀那边萧淳熙转述几句话便可放心,萧言陌这边三个人不一定能拦住要来看林雅的他。
林雅加速编完手中竹篮,拍拍手上灰尘,问道:“你们有带笔墨吗?我书信一封,劳你们带给二皇兄。”
“有。”
三月从乾坤袋里取出墨宝,摆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林雅一面写,继续道:“差点忘了正事,你们来找我,也是想知道昌平九年我是怎么失踪的吧?”
“是。”
“都是信任的人吧?那我就直说了,”林雅道,“当年太明寺祈福,世人皆知同行者是莲妃殷氏和霞妃曲氏,但是都忘了还有一个人,宣太后派来照顾我的大侍女,青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