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黎漪伤势过重,灵疗起码耗费几个时辰,眼下三月只能给她止血。
“铃、铃、铃……”
铃铛声掩住脚步声,只听见铃声越来越近,一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更危险的气息逼近。
“参见堂主!”围着他们的人跪了一片,嘴里喊着堂主,刀都撇在一旁。
女子披着一身薄纱,浅绿内衬长至膝上,裤脚也长得拖在地上盖住靴子。她环视一圈,发现室内唯一一个完好的椅子在燕黎漪身下。她不满地努了努嘴,瞥了眼脚边的人。
她脚边的人仿佛有所感应,连忙拉着旁边的人匍匐在地,架起一座人椅。女子姿态优雅,抱臂坐下脚也翘起来。她讶异道:“稀客啊,念叁上仙。”
“我是无相堂堂主,你们唤我玉娘即可。”
玉娘淡淡笑着,眼神与三月的冰冷对上,气势不减。她继续道:“念叁上仙大驾光临,可是那位大人有吩咐?”
三月执剑站在燕黎漪身侧,道:“并无。”
“既如此,”玉娘素指轻拨鬓发,“那看在上仙的面子上,慢走不送。”
这面子可是给足了,打斗前燕黎漪打坏不少值钱瓷器,战时室内摆设也没有幸免于难,林林总总不下百两黄金。
燕黎漪要的不是不赔偿走人,她只要知道委托人。她喘了好几口气,缓过胸口疼痛才道:“我还是那句话,我要、知道委托人是谁。”
玉娘笑容一顿,语气冷了下来,道:“不透露委托人,这是道上的规矩,小姐不会不懂吧?”
“我愿拿出一张高阶回春符交换情报。”
高阶回春符,效果堪比高级医师的一次急速灵疗,像燕黎漪此时受的伤,一张即可痊愈,她居然舍得拿来交易。
玉娘闻言,眉头不自觉挑起,眼里闪过算计流光,嘴上依旧道:“谁能保证你不去找我的委托人麻烦,万一委托人回头找我算账怎么办?”
“我自己就可以保证,我绝不会去找你的委托人麻烦。”燕黎漪声音微弱。
玉娘笑意渐浓,明显高兴起来:“符文师少见,我怎么知道你给我的符箓是不是假的?”
话毕,一张符箓飞近,悬在她面前。朱砂符文走势强劲,朱红之下透着金丝,黄色符纸周围闪着彩光,这是高阶及以上符箓都会透出的异彩。
玉娘正要伸手去取,符箓飘荡着躲过。燕黎漪道:“玉娘已见符箓,不知意下如何?”
玉娘也是爽快人,换了个舒适的坐姿,就道:“由于契约限制,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委托人的信息,但其他的……知无不言。”
“是不是上面那人?”
“小姐真是聪明呢,”玉娘微愣,转而笑道,“是。”
符箓轻飘飘落在玉娘手心,燕黎漪招手示意纪端他们过来。她道:“我已有答案,就不再叨扰玉娘了。姜术体内的毒三个时辰后便解了。”
“慢走。”
几人扶上燕黎漪手臂,下一瞬,身形消失。
眼前景色转换,四人已经出现在事先设下传送阵的半山腰上。脚下京城像是融进洒满天边的暮色,依稀可见各样的行人。
燕黎漪找了片杂草平整的空地躺下,三月跟着坐下为她灵疗。
“小姐,属下不是有意隐瞒……”
“我知道,”燕黎漪定定看着天空,“不用和我解释。”
隐瞒虽不等同于背叛,但同样能让人觉得冰冷。可她好像也没有资格去指责,她自己不也隐瞒了很多事吗?
“小姐,属下本名念叁月,大写的叁,”念叁月还是继续解释,“是苍羽楼蝶部成员,楼主怕我行事冲动,把我的部分灵力连着些许记忆一起封印了,方才打姜术那下冲破了封印。”
燕黎漪看了一眼旁边无所适从的纪端和长孙雨青,道:“就这样说出来不要紧吗?”
“不要紧,任务已经快收尾了。”
……
燕黎漪没再说话,四人陷入一片沉默。纪端喊饿了,长孙雨青把在酒楼打包的吃食摆出来,招呼几人一起。
念叁月的实力不止金丹,灵疗精准快速,连破洞的衣衫都修补好了。
燕黎漪没什么力气,拿了张饼躺着啃,眼泪蓦地流下。事情平息,停滞的悲伤又涌了回来。
脑子想着事,委托人是凉贤帝萧悯怀,可萧悯怀为什么要杀她,春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也是因为她那时抢了宣家风头吧?
萧悯怀对杨舒月下手,旨在杀鸡儆猴,警告杨家和其他家族。偏偏是杨舒月……
杨舒月啊……
经此一遭,她和杨舒月的缘分是不是尽了?
相似的一幕让她忽然想起一个名字——季扬樊。
她上辈子在星际时代时是个孤儿,在孤儿院认识了她的哥哥季扬樊,后来一起被爷爷领养,再后来为了争夺符典的继承权,季扬樊和她彻底决裂。
爷爷最终把符典交给了燕黎漪,也导致他的气急败坏,消息传遍星际,开始了对燕黎漪长达八年的围剿。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燕黎漪好像记不太清了。
燕小姐的缘也算她的缘吗,她想不清楚,如果不是,为什么她会感到难过呢?
到底怎么做是正确的,燕黎漪没有答案,于是放手将一切交由缘分。
如果缘分到这了,那她也不强求了。
可是,看着缘分从指缝流走,怎会不心痛,燕黎漪任由眼泪划过脸颊,烧饼在嘴里味同嚼蜡。
纪端看着她默默流泪,不知该说些什么,就把菜碟往她那边一挪:“这样吃干巴,吃些菜吧。”
燕黎漪坐起来,接过筷子囫囵把菜塞进嘴里,满满当当地,却依旧抵不过心里的空荡。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旁边三人被吓得一激灵。
“怎么了怎么了?”纪端捧着碗不舍得放下,脸埋在碗里腾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背。
念叁月和长孙雨青则默默夹了许多菜放进她碗里。
燕黎漪边哭边吃,眼泪和碗里的饭菜拌在一起,咸味顺着舌根一点点收紧,反倒使她更难过。
碗里渐渐堆成山的菜,温暖的感觉从手心漫到心尖,沉默而有力,让飘在空中的她有种踩到坚实土地上的感觉。
燕黎漪彻底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