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三楼,几人围在一间房间门前,纪端靠着墙,脑袋被震得嗡嗡响,唉声叹气道:“小黎漪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快把客栈拆了。”
杨瑞雪松开掐诀的手,卸力靠在栏杆上,道:“快了,她在赶回来了。”
“她这样发泄下去也不行,”慈冠英听着屋内的动静,神色黯然,“伤势会加重。”
“还要给客家赔钱。”纪端重重叹气,想起今早进去看见的满屋凌乱就头疼。
他们早上是被吵醒的,翻身下床赶来,就见房间到处都被破坏了,木凳、木桌碎成几块,珠帘被扯断,散了满地,连挂起的字画都被撕碎。还有遍布各处的血迹,看得出她是光靠双手砸成这样的。
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喘息,拒绝所有人的靠近,扔出手边的所有东西,逼他们退出去。
从他们醒来到现在一个时辰了,她还没有停下。
他们都束手无策,总不能真的拿修为去压制她,更何况她身上有伤。
店家管事一早就在一旁满脸肉疼地守着了,若不是碍于他们是方兴带来的人,他是真的想赶他们出去了。
急促脚步自楼下传来,燕黎漪回来了。她微微喘气,停在门前,听念叁月讲完经过,才缓缓推门进入。
木屑、珠子、血迹到处都是,靴子踩在狼藉的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楚择天背对着门口,刚把床架砸断,气喘吁吁地缓神,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头,一脸警惕。
燕黎漪行至残破的珠帘前停下:“你叫楚择天?”
她神色平淡,怜悯和心疼被她刻意藏起,眼睛里流露出的只有平静。此时在她眼里的楚择天,像只尖刺竖起的刺猬,即使尖刺折损许多,也要努力竖起防御自己。
楚择天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浑身一僵,眼中防备更甚:“是。”
燕黎漪问:“你饿吗?”
闻言,楚择天一愣,眼睛微微睁大。她确实很饿了,失血过多,又揭瓦拆墙一个时辰,又累又饿,额头和脊背都已泛起冷汗。
她轻轻咬唇不应话,警惕不减,仍死死盯着燕黎漪,似是在判断她的意图。
燕黎漪朝她伸出手,道:“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带你去处理。我已经叫人准备饭菜了,收拾完就吃饭。”
她就站在原地,手心对着楚择天,给足她思考的时间,没有进一步侵入她的领地,静静地等待她做出选择。
楚择天咽了口唾沫,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连着疲惫的身子也在发颤。周身伤口早就痛得失去知觉,流出的血液黏在皮肤上,干涸后被动作牵扯变成块状,又再度被新的血液掩盖,周而复始。
空荡荡的胃叫嚣着饥饿,身躯鼓噪着想走过去,把手放在她手心。这个念头窜出,楚择天立即狠狠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恢复警惕的状态。
“你是不是昨晚的人?”
燕黎漪颔首,手维持着不放下:“是,要不要先吃饭?”
楚择天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终于有了点亮光,又道:“你是不是那群人里最强的?”
“不是。”
楚择天愣住,神色有瞬间呆滞,她又皱起眉,定定地望着她:“最强的人是谁?”
燕黎漪侧过身,身子微微后仰探出门外,道:“杨瑞雪,进来一下可以吗?”
“我?”杨瑞雪虽然疑惑,还是离开栏杆,走进屋内。
“他。”杨瑞雪随着燕黎漪的声音,从她背后探出脑袋,看向楚择天。
楚择天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判断她的话的真实。半晌,她看向燕黎漪,道:“我要拜你为师,教我杀魔。”
燕黎漪和杨瑞雪两人皆是一愣,门外的几人也因为这句话,歇了闲聊声。
“先吃饭,之后再谈,可以吗?”
燕黎漪从没收过徒,这话冲击得她也得思考许久,不能立刻做下承诺。
楚择天却不给她思考的机会,见她的话里有余地,乘胜追击道:“你收我为徒,我立刻跟你去吃饭。”
燕黎漪也皱起眉,思量此事的可行性。她甚至没有教过人,自己学来的知识都是拼凑起来的。但眼下楚择天的伤势比较重要,别的事可以后面再考虑。
她应下:“好。”
楚择天这才乖乖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