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冠英和秦筱竹对视一眼,又看回燕黎漪,在她的目光下缓缓开口:“我们是来同你告别的。”
预料之中的发展,但燕黎漪的心还是颤了颤,呼吸几次才稳住声音:“你们要回学院了?”
“对,”慈冠英点点头,神情闪过一丝悲戚,“还要把师哥散灵的消息告诉师姐。”
即使秋悦心很可能已经从学院的魂灯知晓了。
秦筱竹顺着她的话继续道:“花曲殇的奶奶年纪大了,或许接受不了花曲殇散灵的消息,我回去替她给奶奶送终。”
静默片刻,燕黎漪问:“你们后悔吗?”
“什么?”她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燕黎漪道:“跟我一道历练,会后悔吗?”
如此凶险的历程,自身伤痕累累,还失去了挚友与亲人,后悔吗?
祝游扬着温柔的笑,一如既往催促他们吃饭,旁边是捧着碗蹦蹦跳跳的花曲殇,高呼饭菜万岁。
这样的画面在一个月前还是常态,可现在……却再也见不到了。
眼泪漫上眼眶,燕黎漪抿唇忍着不让泪水流出,绷带湿了得换。比眼泪落下先来到的是秦筱竹的拥抱,燕黎漪愣住了,眼泪盘旋在眼眶,忘记了使命。
喉间仿佛缠绕着藤蔓,撕扯出口的腔调,秦筱竹急促呼吸,片刻后,才哽咽道:“不后悔。”
花曲殇一直都在教她学会表达自己的心绪和情感,可她总不在乎。她修逍遥道,想的从来都是论迹不论心,她甚至不在乎他人对她的看法,她只要做好依道而行。
可是花曲殇的散灵狠狠将她从固执中拉了出来,她死后,秦筱竹才知晓表达的重要。她对花曲殇很重要,她知道,因为花曲殇日日在她耳边说“秦筱竹对我最好了”。花曲殇知不知道她对秦筱竹同样重要呢?也许吧,她从没对花曲殇说过类似的话,甚至时常嫌弃她。她会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厌倦她呢?秦筱竹不知道,所以她很难过。
她应该早些学会的,又或者,平常少对花曲殇说些嫌弃的话呢?至少,她不会像现在那么痛苦了。秦筱竹确实后悔,她后悔花曲殇就这么散灵了,她还没完成自己和何婧雪的约定。
明明说好的,要一起实现拯救苍生的梦想。
她怎么中途不告而别呢?
她想,她应该学会表达了。
像花曲殇喜欢拥抱他人一样,先从动作学起,再到说话方式,最后到心境。她应该再也忘不掉花曲殇了。
两个泪人抱着哭了一会,才平复下来坐了回去。
“我这次回去,也许会继续接任百兽阁长老一职,”慈冠英道,“应该不会再出来同你们一起历练了。”
秦筱竹道:“我还不知道。”
所以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永别。
燕黎漪了然,灯光在泪水在折射放大,两人的容貌变得朦胧,像未知的前路,横亘在彼此之间。
他们早已同其他人道过别,燕黎漪是最后一个。她甚至不能出门送她们,只能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燕黎漪终于忍不住,颤颤巍巍走回床前,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在被褥上摔得粉碎,洇出斑斑水渍。
这条路好痛苦,她不是孤军奋战,有朋友不断加入,也有朋友逐渐离去,可每一次变动,都将她震碎成一地碎片。
一句道别都没有,一眼便成诀别。
太煎熬了,没有成果地盲目摸索,魔族掌握了多少他们的弱点,他们又掌握了多少魔族的弱点,每一次战斗,全凭着为了苍生的一腔热血。曾经是否也有很多这样的勇士,完全不知前路如何,却依然投身于拯救这个世界。
她算是完全明白苍羽楼的用处了,杨瑞雪掌握四国两界的所有情报,既压着猖獗的魔族,又逼迫松懈的仙人绷紧神经。这个世界依然水深火热,符文被魔族侵蚀,符神的神力被削弱,魔族为了释放魔神,一直在侵扰苍生,魔患四起,民不聊生。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往后还有没有流泪的时间,她不知道。燕黎漪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生命在她眼里并无二致,都是一样脆弱、需要呵护的。所以她情愿为了拯救这个崩坏的世界而牺牲。
燕黎漪缓了情绪,摇响了悬挂在门口的摇铃,脸上的绷带需要重新包扎。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医师带着药箱进门,骚动仍未停下,她忍不住开口问发生了什么。
医师答:“楼主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