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蒸腾,太宰似乎也被蒸软了。抵在中也锁骨上的发是软的,声音是软的,胸膛也是软的,还有些烫手。
中也往后退了一步,叹道:“太宰,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声音闷闷地从下方传来,太宰没再动作。
中也不再多说,将人推开,低头去卸身上的金链。
这套造型漂亮归漂亮,穿脱却麻烦得要命。锁扣大半藏在背后,只有针尖大小,咬合得很紧,他反手摸索半天,愣是没解开一个。
“我来吧。”太宰忽然出声。
中也瞥他一眼。这人方才还耷拉着脑袋像丧家之犬,这会儿脸上又挂起了笑,是要演哪出?
“不是赶时间吗?”太宰笑得很无辜。
“……”
半晌,中也将半长的发拢到胸前,要背过身去——
“别动。”太宰已拥了上来,双手环到他颈后。温热的水衬得那双手有些凉,又反衬得落在耳侧的鼻息像火。太宰动作很小心,几乎没有碰到他,只将他整个人虚虚笼在怀里,像生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散成抓不住的光。
中也屏住呼吸,脑中忽然闪过不久前虚拟态的那片蓝色星云。太宰一点点沉进水里,他扑过去,想抱,想拖,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厮穿过自己的身体。
当时他没有心跳,也感觉不到恐惧。现下温水将神经重新熨活,那股迟来的无力感才从心口渗出,沿着骨络漫向四肢百骸。
好想好想回抱。环住太宰的腰,确认他的存在,但手刚抬起一点,又停住了。不可以抱,抱了,今晚的生日宴就别想去了。
咔哒。
第一个扣解开,太宰冷不丁问:“今天谁替你戴的?”
“……公关官的造型师。”
太宰没吭声。
中也反倒警觉起来:“你别搞事。”
太宰从他肩侧看过来,弯了眼,忽然单膝跪下。第二枚锁扣位于尾椎上方……
“放心吧,小狗。”太宰低声应着,吐息不知有意无意,直往他腰眼钻。
中也背脊瞬间绷紧:“剩下的,我自己来。”
“那可不行,这副东西造价连城,小狗一急,暴力扯坏了怎么办?”
锁扣应声而开,太宰顺势拆下腿环,手指忽然圈住了他纤细的脚踝。
中也一激灵:“干嘛?”
“解扣。”太宰答得理所当然,微一使力,就提起他的脚抬到自己膝上,低头去找锁眼。
这一处他解得格外慢。
中也垂眼,难得从这个角度俯瞰太宰发顶。湿透的棕发近乎漆黑,从两侧流下,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后颈,比绷带还白。那身金纱裙还薄薄黏在身上,分量却不轻,两条细带磨过肩头,留下红痕,边缘隐约渗出血丝,又被水汽晕成浅粉。
一边解开,另一边。太宰偏过脸,面皮被水汽蒸腾得透亮白净,微微透出点绯,水珠沿着低垂的眉睫滑下,悬在眼尾,像眼泪将落未落。
当真像是知道错了,伏低作态得十分漂亮。中也指尖不由嵌进掌心。
最后一枚金扣终于松开。太宰扶着他站稳,刚要起身,中也忽然抱了上去。
太宰鸢眼一下睁大。但这个拥抱只停了一瞬,下一秒,就听“刺啦”一声,中也拉下了太宰后背的拉链,顺势将人轰出了淋浴间。
站在玻璃门外,太宰眨了眨眼,万分委屈。
中也却已闭眼,冲起了头发:“你去浴缸洗,洗完一起去。”
太宰一愣,随即笑起来,笑意里仍压着一点没有化开的苦,但到底很听话地转身踏进浴缸。
一时只剩水声隆隆。
中也动作向来利落,太宰那边才刚卸下衣物,他已腰上毛巾一裹,拉开浴室门往外走。
一条腿刚迈出去,忽然想起个事:“喂,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浴缸里安静两秒。
“……没有。”
“啧。”他就知道,中也往浴缸里瞅了眼,脚下又是一顿。
太宰正在拆绷带,湿布一圈圈落下,露出脖颈上一圈紫红的指印,像烙上去的项圈……看得中也心头火又隐隐冒头,但又因缺氧烧不起来,堵在胸口喘不过气。
他若是方才不收手,这混蛋是真打算履行当初的誓言,就这么去死?还是笃定他不会下重手,事后又哈哈笑过?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会走到这步?
中也闭了闭,只觉那道紫红的印残留在视网膜上挥之不去,深吸一口气:“……太宰。”
太宰抬头:“怎么?”
“……我没有高领。”
太宰这才像意识到他在看什么,抬手摸了摸脖子,没事人似的道:“一会儿重新绑上就好。”
他眨眨眼:“就是需要一点点时间,小狗……会等我的吧?”
中也抿了唇,算默认,视线向上游,又皱起眉:“还有你的脸……”
“洗不掉吗?”太宰立刻换上可怜兮兮的神色,“很丑?”
……不,已经不在美丑的评价体系内了,那张脸现在像是刚用石灰洗过,黑白灰三色彼此征伐,相当滑稽。但太宰要脸。
中也嘴开了又闭,最后只干巴巴问:“……你确定还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