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四周的气感知起来,已经不是常年无风无阳能导致的了。
恐怕还有更多本不该有的气息沉寂在此,积年累月,山间本应郁郁葱葱,此时却无处不阴森。
阴气,怨气,执念,尸气,还是十分诡异的尸气。
此处到底经过了什么,还未可知。
白晓梦突然转头,发现妄生目光警惕,眼里鬼火忽闪忽闪,便也皱起眉头左右观望了下。
轻声问道:“你感觉到什么了对不对?”
妄生点头,仿着先前的动作,爪子指甲避开,两指腹拉过白晓梦袖子,把大人拉到自己身后,自个儿挡在前面,白晓梦愣愣,但还是笑着由妄生把自己挡在她身后,神识归体,目视荒山。
妄生半张脸被半张金面遮住,只露出一只眼睛。眉头紧皱,眼神危险,像只发威的狼狗,下一秒便要冲出去,死死咬住看中已久的猎物,周身鬼火四溢。
白晓梦见了鬼火,想起方才傀群的情形,妄生生气时鬼火便会不可控地四散,心领神会,
轻轻拉着妄生站到一边,双手交叉掐诀,施法让二人隐去了身形气息。
一丛丛稀稀拉拉长在周边的灌木枯树里头,东一团西一团的鬼火,幽幽燃烧,青绿色,暗蓝色,都有。
远处几只怨鬼伴随着难听的嘶吼慢吞吞走过来,走的跟乌龟似的。
模样同声音一样,
一言难尽。
眼白外翻,断了手的,断了脚的,断了手脚的,断了脑袋又被缝起来的,甚至有个整张脸全都是线,被乱糟糟拼起来缝合的。只是它们身上都披着残缺不全的铠甲。
三三两两,晃晃悠悠朝着山上走去。
白晓梦看人向来敏锐,看那身形步履,貌似都是扮成男儿的女子,看清那形制,怔了怔,居然是南苑国的战甲形制。
南苑是个小国,乱世里头没过个几十年就被外敌和叛军一起灭了的那种。
怨鬼由人死后怨气未散化成,自然而然,只要怨气散了,鬼也就散了。
看着群鬼,怨气有够大的。
“大人……大人……”
正看着那好几只鬼晃晃悠悠走上山,二人准备悄摸也跟着上去,小平安的声音忽地从自己识海里头飘出来,白晓梦连忙边二指抵到太阳穴上神识放出回应边控制着藏身术。
“怎么了?”
小平安道:“我们在一处山洞里头见到了个被人为损毁的陵墓,里头是个空棺”
“嗯……嗯?空棺材?你确定?”
白晓梦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年头哪个摸金校尉?财宝好解释,尸体都要偷?当真下得去手不怕遭报应?
“嗯…空棺材”
“陵墓是哪个时候的形制?”白晓梦又问道。
“…...我要是会看墓穴还用联系你?”
“……咳咳咳…那啥……”
白晓梦一下子想起来小平安不会这些,沉默了一会儿,干咳几声岔开话题。
“喉咙有恙吗?” 灵识那头传来一声别扭的关心。
“那个陵墓里面有什么东西?”白晓梦问道
“这陵墓跟个阵法似的,上头有壁画符文,还有个石板只是上面刻的是好像是符文,小的看不懂。”
“你传过来给我看看”
随后轻轻对着身旁呆呆看着自己,见自己看她又立马转头的妄生道:“我需要同小平安通感,麻烦你扶着我走一会儿,好吗?”
妄生耳朵竖起来,像刚从地里头冒出来的两个竹笋
二话不说,小心翼翼把白晓梦的手握紧一些,另一条手臂又抬起来,想圈住大人的肩膀又不敢圈,
就这样死死停在半空中横着不动
只见妄生这边的视线从眼前的窄山道,变成了小平安低头弯腰看石板上文字的景象,旁边是她的手心,凭空生着一团火焰托着照明。
白晓梦一字一句小小声读着,目光越来越惊奇
“你真能读得懂?”小平安半信半疑。
这是自然,不然都说上苍城鸣渊元君学识渊博。
白晓梦回过神来,回答道:
“判官嘛,天天往凡间跑,还是得懂一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的”
而且她倒霉,不会多谢技能,卖艺都轮不到她。
但也只会一点,
只是下凡到处乱跑够用罢了。
“...这上面写着是什么?”
“这上面写着南苑女将军的故事。”
“名将?”
小平安总算是懂了一些,凝神沉思片刻:
“是何将军?”
“嗯,何渡,何大将军。”
小平安还是知道点关于南苑国过往的。
她飞升时候也没过几十年就到这时候了。
…
南苑是个乱世群雄并立时期的小国家
国家不大
人不多,钱也不多。国都便在平苍山一带。
什么都没有,
最有名的,也就只有“祸国妖妃”被天下传颂。
何渡原本只是个军籍人家女儿,但那时候几百年里头能一起存在二十五个国家,有够乱的。
连年征战,朝廷征兵
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家中只有个病弱阿姊,同父异母的一个阿弟年仅九岁,不到年龄。阿爹年迈,又早年有腰伤,一朝出征,边疆千里又千里,这仗,要打多久呢?
何况阿娘带着一整个家,
万一有朝一日刀剑无眼,阿爹壮烈牺牲,阿娘却还要在悲伤里头时刻保持自个儿在十里八乡的贞操与一家子的名誉,维持姊弟三人同她自己的活路。
她便有了自己代父从军的想法。
后来她随着军队在国土边境连年征战,籍籍无名别了故乡,又一路一路成为领兵的将军,满身功勋回来,一朝风光无限。
只是最后她谢绝了皇帝赏的官职。
不做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想要好好的回到家中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从军并非她愿,愿的只是家庭和睦幸福。
还有阿娘,十分温柔,富怜花之心,这般苛责辱骂与框架,于她生来性格而言,哪怕故作坚强撑了下去,又何尝不是以其他方法杀了人?
但周边邻里,十里八乡,谩骂岂能凭一己之力防得住?
…
小何将军,长相柔美,如今又得了个忠孝两全的好名头。
只是女子身份,仍是有一日被揭穿。
大王听闻小何将军,竟是女子,便一旨下令,让其入宫为妃,美其名曰女子天资如此,实在难得,不愿明珠蒙尘。
可将明珠底下放了个金台子搁置在深宫后院,便是不再蒙尘了?不过是不愿女子入朝为官,又不想背了骂名的借口。
只是天命如此,抗旨只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不得不从。
入宫那日,她身着喜服,宫中的仪仗队伍十分庞大,引得家家户户都打开门窗,出来看热闹,说道。
“女子无才便是德,何府一朝有了个娘娘,荣获大王恩宠,比女儿家家,上场拎枪有福气多了”
天子的恩宠一朝浩浩荡荡而来,带来的荣华富贵让天下女子艳羡
何渡深得大王恩宠,哪怕日日不笑,满面愁容,谁知人人都道一句“不过欲拒还迎”
君恩如此,不过是挽留圣驾把戏罢了。
天子千金散尽,只为博美人一笑。
后来,南苑国灭
何渡成了蛊惑大王堕落骄奢淫逸、扰乱君心、祸乱朝纲的妖妃,被叛军杀死。
…
“奇怪…”小平安又抬头望了望四周,墓穴四周壁画虽已模糊不清,但仍能看见些。
“这石碑讲的分明是何渡将军生平,但这上头壁画…总觉得同石碑不符。”
“……”
白晓梦望着小平安事业里头的连片壁画,一幅一幅,又是另一个故事。
看了半晌,大彻大悟,立马正色严肃起来:
“你先带小土地们去安全地方,再帮我去神庭寻寻可否有愿意帮忙的武神,说是我请求帮忙,事成之后支付十万功德。”
“得令”
…
白晓梦断掉链接,只是忽的恍惚了一下,脑海一片混沌。
遭了...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被心病找上了门。
片刻过后,待到白晓梦回过神的下一瞬间便感觉到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是妄生,
是鬼刀,
南苑国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