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薄唇轻启:
“请帝君准许下官改制文渊宫,并许下官除去文渊宫主神一职,遣我下凡长驻凡间。”
青玄此时瞪大眼睛,瞥向帝君,得到开口许可后便迫不及待开口,一字一句尽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这是你飞升百余年得来的心血。”
一殿主神,别的神官想还未必敢想,白晓梦抽什么风?说不要就不要?
“此事并非我一时兴起,只是想了许久,我本是人间判官,如今又被零零总总加上些其他权柄,成了主掌人间秩序的判官,但文渊宫主神本就事务繁重,此一来,恕下官难以胜任。”
“再者,白衣人尚未抓获,这是我任务期间出了意外一时疏忽导致,如今其藏匿凡间,下官需要去把它捉拿归案,免得再生事端。”
“......”
跪在地上许久,白晓梦脚已经开始发酸,略略抬眼望向殿上,谁知一双冰凉彻骨的手已经把她扶了起来。
帝君轻轻道:“人人都想挤破脑袋封神登天,偏偏你倒一门心思往凡间跑。”
“鸣渊本就是凡间儿女,本心初始只是拯救苍生,谁知天命机缘,一朝飞升。”
“既然神仙是又受万千百姓香火供奉,踏着万千祈愿踏上这云上金殿,自当为苍生社稷赴汤蹈火。”
帝君手臂轻轻从白晓梦臂上移开,背在身后,侧身西望,长声咨嗟,阖眼,似有腹语轻叹。
“苍生......人间...当真那么好吗?这么想要下去救人……”
“…”
“无妨,无事,此事我答应你,但文渊宫座下神官众多,改制急切不得,一年时间,你将文渊宫事务安排妥当后,我便允你下凡驻守之事。”
白晓梦有些意外,连忙躬身:“多谢帝君成全。”
“你一向尽责,你办事,我放心。”
“只是天上地下,万千生灵,人人的心皆是繁杂二字组成,来日方长,往后在人间起起伏伏,你当做个心里建设才是。”
“多谢帝君提点,此事我已想通。”
-
帝君背过了身子,一步一步又走上高台,轻轻唤三人无事便回宫歇着吧。
偌大的皇极殿,唯有一人。
白晓梦回头望了望二位,待到她们并肩,三人方一同跨出朱门。
江源天白袍上绣着仙鹤云纹,不染丝毫尘土,高风亮节,眉眼轻轻望向白晓梦,带着点怜悯柔情:
“你真的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吗?
长守凡间,庇佑苍生。
“放心吧,我想好了,此事一成,我也能自在一些。”
毕竟那堆成山的公文真不是一般神仙能看着后还耐下性子的。
青玄语气略复杂道:“从以前就这样一天天不顾自己下凡。”
“那谁让我们是神仙呢?何况就允许你和江大人在望神山免费治病救人,不允许我隐姓埋名下凡济世?”
望神山乃江源天镇守的驻地百里中心,最大的梦渊庙便伫立此处山巅,另一个较低的山头还建有衔春君的庙。
而爱侣二人也是长久不在云间,而是在山边建了个小院子,平时闲散,有人来求平安时候便为他们祈福,有人投医无门便给他们不使银子也能治上一病。
“济世济世,别到时候一个不小心把你自己的心给济得道心破碎,命也没了。”
毕竟人有心病在身,这还是自己给她镇住点记忆才让她好转的。
想起白晓梦飞升被带到云间之前,可谓是最为狼狈的。
当初断了条手臂,满身血污,就直接被幻武神抱上云间,还因为受了太大刺激有了心病。
但都飞升了,万一哪日心病发作还得了?
这小后生的手臂虽说后来被自己妙手回春接了回来,但心病乃自身生出的念头作祟,无人可渡。
唯有自渡。
自己这个算作师娘的,在她这五六百年的神仙生涯里头唯一能做的唯有削减她的部分记忆强行镇压心病。
“哪里会有那么严重?我的心病早就没事了。”
青玄:“你专业还是我专业?总之你这个性子早晚有一天把病重新给捅出来,往后一月来一次望神山,不来我拿捆仙锁捆你过来。”
“是是是,谨遵衔春君大人医嘱。”
-
久违的文渊宫中,正殿是专门用来堆放批阅公文的地方,东西南北尽是通顶的架子,上面摆满了整理好的公文。
架子角落还堆煤似的堆着成山的锦轴,全都是没搞定的。
也全都是白晓梦下凡任务几日欠下的债。
小神官们人手一堆半个身子高起步的锦轴来来往往,人人脸上一对硕大的黑眼圈。
这还只是在分门别类,里头公文尚未处理。
白晓梦走着走着,一个急匆匆的小文官看不清眼前路,以至于差点儿撞到她,这一撞,人仰马翻,
锦轴散落到空中。
好在白晓梦眼疾手快,几个步法移动之间便将锦轴全接回了了臂弯里头,又把捂着晕乎乎脑袋的小文官拉起来。
睁眼时刻,这才发现眼前风尘仆仆的是鸣渊元君回来了,连忙行礼:“小的没看见鸣渊大人,冲撞大人,请大人恕罪!”
“哎呀,免礼免礼,以后跟我就不用那么客气了,你没事就好。”
白晓梦反倒给这些凡俗礼仪给惹得有些尴尬,轻轻把怀中卷理好,放回人臂弯,又朝整理文渊宫贡品的旁殿走去。
这间盛放贡品的地方最是空荡,但来往小神仙却最多
因为人间送来的大多是瓜果酒肉亦或金银财宝,
但偏偏那些食物实在是不宜久放,给各个小神官们一人分了一点也是成堆的。
先前为了不浪费农家收成,她便想了个办法,将这间殿改了建制,只作为中转站,让小神官伪身为浪迹天涯的行善侠客,把贡品送到各地缺食少粮的百姓手中;金银财宝则匿名捐赠,用于田间沟渠、山间道路的修缮。。
以及送回各个道观内,再竖起个旗子说免费分发瓜果食物。
既让文渊宫有了香火,又物尽其用,何乐而不为?
-
贡品殿中央映入眼帘的便是鸣渊元君的神像,通体石雕,前头一个供桌。
白晓梦眼睛瞥向桌面上,走近桌前,淡淡笑笑,眉眼如画。
上头有个精美无比的花瓶,里头一枝含苞待放的无名花枝,水灵灵的,只待有一日冬走了,花也就开了。
指节微微弯曲轻轻碰触花苞,娇嫩无比。
这是妄生送的第一枝花,那时候白晓梦还不知这是哪位诚心的小信徒,
送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瓜果粮食,只带着她最虔诚的祈愿一并呈上来,
十分喜爱,便亲自好好放入白玉瓷中养护好。
这枝花最是有纪念意义,
后来送的花越来越多,便也让小神官们种在园子里头,放进花瓶,细心呵护
只是妄生当初送来的花,白晓梦也不知道为何能开得如此长久,几十来年了,都不曾腐坏。
但却也不曾绽开,就是这么个含苞待放的姿态,其他园子里头,亦或花瓶里的花早已新生了根系,每年皆可望见它们花开花落。
看着看着,脑海里头又浮现了双宛若北疆黑幕之上连天星的眼睛。
分明才分开了四五个时辰,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送的那支花。
满心满眼都是她那日睡梦当中,无意之间小猫一般蹭自己手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