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生一路随老妪到了其村中，傍着一个小土坡，青山绿水当中稻田绵绵，此时稻田中尚为禾苗，若是金秋九月熟，想必也是美极。

房屋不大，篱笆围出个小院养群鸡，中间坐落着一间小屋，屋顶覆盖着茅草。老妪给妄生腾出来一个小竹凳，拍了拍灰弯腰放平：“大仙坐，大仙坐”

“……”妄生迟迟不动，也一言不发。那老妪抬眼看看眼前颇有仙姿的道人从开始什么话都不说，笑着时候脸上褶皱颇多

“大仙想来是不大习惯这小门小户…一路长途想来是饿了，我给大仙做吃的去。”说罢便急匆匆离开，往侧旁走去，妄生本想着动手拦住她，但思索片刻后还是安安静静坐到竹凳上去呆着，斗笠也没摘，任由风将后头白纱吹得飘起，手上铜铃叮叮轻摇，一声又一声。

“大仙，大仙，面好了，趁热吃。”再一转过头，只见老妪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来，笑容也热腾腾，妄生抬手露出鬼爪便是一挥，把老妪吓得后退几步

那面碗砸到地上去便散出一缕黑烟，而后，成了个破破烂烂老瓮，妄生在大人教的时候记下了，有些生灵会利用陈年老瓮做养蛊容器豢养四害五毒一类，若是再利用什么幻术引人误食，后果不堪设想。

且不说中不中毒，但是恶心都能给人恶心死。

瓮中蛇虫鼠蚁，蜈蚣□□应有尽有。

妄生看向地面时瞳孔微微一缩，又满眼鬼火泛起来看着眼前老妪，身形妖异，一爪戳去

爪上附青蓝，鬼火灼烧之间，老妪皮囊不再，变成底下独独的一只鬼。

是只身形无比丰腴的女妖鬼，

衣着无比华丽，金丝绣绫罗，头顶坠下的各种宝玉一步一摇，奢华地太过刻意，若是再放一根簪子估计都不知道满头豪奢往哪儿放。不像是因为爱美放上去的。

哪怕面貌丰腴，亦能看出其无比美艳，但眼中已满是怨气，见自己的真容被揭露开，满眼惶恐地捂住自己的脸，怒火三丈高，一言不发，身子便更加膨胀地冲向妄生。

但妄生今时不同往日，情急之下左右看看，化一缕鬼火转身逃跑，一白衣一绫罗衣，在田间一路你追我赶。周边竟然也无引起任何骚动。

大人说过：“人是怕鬼的，此话虽难听，但一只鬼若公然在凡间大摇大摆地走，随随便便让人看见，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引来自己的祸。所以往后要在人间走，必须借着人相，不要伤人，也不要露出任何一点破绽，遇见道士和尚离远一点，知道么？”

两只鬼公然在村里你追我赶还没一个人大喊大叫，那便是这整个村子都出问题了。

兴许此处，早已没有一个活人。

余光瞥见一柄锈红遍布的铁棍子，妄生见有机可乘，连忙把那铁棍扶起来，手上鬼火转瞬之间包裹住铁棍，脚下接着急转身的时刻一借力，奔向丰腴女鬼，将铁棍狠狠扎进了她肚子里。

只听鬼一声大嚎，带火的锈棍子跟扎入年糕团里头一样，进去就被黏糊糊的东西缠的出都出不来，使出浑身解数强行拽出，女鬼肚子上的空洞里头黑气狂泄向妄生这头想把她往洞里扯，

细细一看，那黑气还是黏糊糊的手状的，把妄生拉过来之时，也攀着她的手臂死死扒着仿佛在此想要寄生挣脱……着实有些一言难尽，妄生眉头紧皱，也借力跟拉磨的驴一样疯狂抬起铁棍往反方向拉，

嘴里头自无声到沙哑的呐喊，浑身泛起鬼火，最后一借力摔，把鬼一边烧，一边在空中画了个弧，从这头摔到那头，女鬼被烧得疼得在地上四处打滚，

皮囊如旱地，四分五裂后更多黑烟被烧出来，又烧在空中，直到最后烧得净，烧去个中怨气，烧去个中贪念，烧去阴间投胎去。

但这可有点吓坏了放火的妄生自己，她哪里看得透里头黑烟是由怨与贪化，只是看见一只鬼和自己打斗时，自己一下没收住力，又被活活烧死了。连忙扔了手中锈铁棍，愣在原地，甚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法力把控不稳现出原鬼身。

女鬼挣扎的身子越来越小，已经在地上烧灼得没了动静，像静静躺在火盆里头烧得发红的炭火。

周边场景大变，哪里还是依山傍水绝美村庄，周边房屋连个完整的都没有，不是漆黑就是朽木，连方才倚着锈铁棍的那面墙都腐烂得只剩最后小半面。

这又给妄生吓得鬼躯止不住抖，白晓梦脑海里演映着此番场景，胸口极其闷，眼里头同心里头一样，一并泛起涟漪来，一圈圈涟漪，一层层，尽是怜。

她在怜妄生，也在怜方才被妄生烧入往生之鬼的生前，怜尘世生死一瞬间，是是非非对与错谁也无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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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想必便是如同传说中的一种鬼怪诞生方式相似。

肚子中的怨是百姓的怨，贪也是百姓的贪。鬼身上一身的华服玉石足矣证实她乃祭祀神灵的一个祭品，百姓用无尽食物与豪奢供养一个本是无忧一生的女子，再将她的躯体献祭给那河中神灵

女子怨气未消化鬼，原本皮囊是苗条的，但那百姓的贪先是让她撑大一部分身子，后来心有不甘在此屠杀无辜，又让众生怨气纷纷聚于她体内，久而久之，身体膨胀肥胖。

人们想要安定，便喂养一个丰腴的贡品献祭神灵以求长岁无忧这本是无奈，女子本长命百岁却因河吃人无辜而死，如今妄生误打误撞，为自保，也为周边百姓杀了个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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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晓梦脑袋低了低，满脸心疼地看着脑海记忆里孤立无援的身影仍在浑身发抖，但心疼之余还有些许骄傲，虽说此事源于误打误撞，但还是能在当时“老妪”行为的蛛丝马迹中追出来这妖怪祸患与文渊庙中怪异，

若是有这般怪事，自己早就闻讯下来治理，何必要死了不知多少人后才发现。

除非，刚才那座庙宇，乃至那座城，亦是一个幻术阵法，而阵法的阵眼便是这只鬼，鬼身受焚，阵眼受损，自然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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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鬼都除了，妄生便是飞升了吧？”白晓梦眼前仍是记忆，小小声问了身旁看她的二人，还挺不习惯的，两尊大神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站在原地发呆。

“幻武神的任务目标会是这只鬼？帝君杀鸡，焉用牛刀。”青玄幽幽冷哼一声，语气仿佛带点骄傲，却被妻子轻轻拍了拍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掌安抚，只听江源天接着开口：

“这只鬼的确是这孩子误打误撞，但让她能飞升的，并非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