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隐约约......她好像听见了一片敲锣打鼓声，不觉喜庆，反而使人毛骨悚然，于眠按停腕骨响得正欢的东西，左右看看，连忙躲在一棵能挡住自己整个身子的枯树后面，现下她没有法力也没什么自保手段，唯一不同的就是日日和南守安谈论奇闻异事灵异神怪，久而久之也貌似不怕了，没有第一时间吓晕半路或喊叫起来。

而是躲在枯木后，额角冷汗不止，心里头祈祷来的鬼修为不会太高，守安说有些修为不高或没头的鬼不会感知周边气息，这样她还有一丝生机。

敲锣打鼓声愈发地凑近，视线里，仿佛有一队人形越来越近，左右两列，中间抬着什么。但等到人真正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于眠才瞧清楚那哪儿是什么有血有肉活人。

最前头先来两个孩童模样的，孩童过，后面又缓缓飘来那队伍，全都是纸扎的人，同人一般高，却没有活人的灵动，神色诡异无比，两坨红红的圆腮红生硬抹在每个人颊侧，

最前头唢呐不吹自己响出难辨喜哀的乐声，中间人纸手托过头顶举个四四方方红木漆盘，方中又有圆，圆上再正放个咧嘴笑的肥猪头，系上大红绸花，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把一头猪喂这般肥头大耳的，还会笑，跟要成精一样。

那群纸人嘴都是画的，竟然还会唱歌

“天无雨，地焦旱，宰猪宰鸭拜雨公”

“......”

等锣鼓声一走远，于眠吓得心里直跳，连忙屏住气息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往回处走。冷静下来想，自己怕是真如守安故事里说的那样闯入阴间了，既然山路不能走，看看往回走到原处能不能找到阴阳二间渡口。

可凡间人终究不长天眼，谁又能知道祈求回路上是柳暗花明，还是好戏却在后头。

跑着跑着，不知自己这身子身在前魂在后地跑了有多久，回神时发现自己已然跑到了一处陌生的田埂上，后头路记不清，前头村又不熟，左右两侧看看，不长丝毫稻麦，结块龟裂的土上连麦梗都没有一根，于眠只好又满心希冀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着抬头。

天还是那般，黑压压，寂寥无声。

希望又给阴风扑灭了，只能安慰自己，求天求人终究都是无用之举，现在只能求己

唯一能做到的，也只是冷静下来，快步前走找能走回阳间的出口，莫要停留。只能朝着前面一路小跑，跑到有了房屋的村中，还未与成片村舍擦肩而过，又是一阵敲锣打鼓声，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毛骨悚然。

拔腿就跑，可是这次直接一头撞进了纸人堆中，好在那群东西在被自己撞进去后没有反应，只是凑在村道两旁看热闹

一阵锣鼓喧天越来越近，震耳欲聋。只见一群纸做的送亲队伍抬着一顶纸红花轿，晃晃悠悠，一步一顿而来，神色可怖，更吓人的是，它们居然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锣鼓声停了，所有纸人脖子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朝他这儿看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于眠被吓得死死捂住嘴后退，却被后面接踵而来的另一群纸人挡住去路。那些纸人说话也是一卡一卡的，还带着纸的沙沙声：

“新郎躲人群.......不敢迎花轿......”

于眠向后瞥了瞥自己手肘无意之间接触到的纸人身子，貌似塌陷下去一点，为了逃跑，也没别的办法了，于是眼睛一闭，招呼了一个拳头过去，把那张纸脸锤成一团，不顾一切，见纸人就是又撕又打，手劲了得。

她甚至不敢去多看那些东西会不会像守安说得，打起来没完没了，怎么样打趴下都还会站起来纠缠，一路狼狈想尽办法往前头狂奔，胸口喘得厉害，但她不敢停。

结果，兜兜转转，好像此地根本没有路一般，又看见了那顶纸红花轿，就这么孤零零在满地七零八落废纸堆里歪歪扭扭停着，四个角底下是成了一团的废纸，当真是心碎了一地，也只能强作镇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了，于眠甚至不晓得为何自己从未见过什么妖魔鬼怪，只是在守安嘴里知道了许多，虽未必可怕得过人心，但头一次见这般场面，能够这般冷静。

一阵激烈闹剧过后，窄窄的村间空道上再回归了寂静，只剩阴森森的传堂阴风吹过来，轿子不甚稳当，摇摇欲坠。轿前挂的红纱帘子随风掀起，她终于是看清了点什么，

帘子后的红衣鲜艳精致，但这却是其次了，于眠瞳孔骤缩，“新娘”的手不像是什么肉，完完全全是一片云雾质地的东西化成的手形状，半透明。戴得快要掉下来的盖头遮住一半脸，另一半露出散乱的头发，和完整的一半脸......不，不是脸。

是个面具一样的东西，挂在原本脑袋的位置。

一个惨白的哭丧面具，细细两条弯月缝的眼睛，刻画的嘴角好似要拉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