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一副讨人厌的样子。”
李斜月气哼哼的靠在窗边,自言自语,“春辞,我和她名字里都有个月字,以为是缘分,所以待她总和别人不同。可我没想到她会把我推给匪徒。”
春辞惊了一下:“你是说......”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我落水和纪月儿有关。”
李斜月道出了当日的实情,“那些人是冲着她身上的白狐大氅去的,那件东西可值钱了。可歹人就是歹人,抢了东西还想劫色,我看她被那欺负,上前去帮她,却没料到她竟然把我推到前面。我力气大,挣脱了歹人跑走,路上不小心落了水。”
她话中的情绪并不浓,只是在单纯的讲述,春辞却听出了词句间淡淡的失落。
“我在水里挣扎的时候,那些歹人就跑了。我看到纪月儿就在不远处躲着,我喊她,可她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辞,你说,她当时为什么不呼救也不回应我?她明明能救我的。可她什么都没做。”
“我感觉自己不断往下沉,直到什么都看不清。我当时想,我大概就要死了,可就算死了,我也想问她为什么不救我?”
房中安静片刻,春辞才道:“你刚才问她了吗?”
“问了。她一直哭,说她当时害怕极了,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傻掉了。”
“你不相信?”
“信不信的也不重要了。”李斜月抿抿唇,“我不怪她当时丢下我,毕竟她胆子一直很小,又被那么多人欺负,肯定很害怕。只是,我和她也没办法再回到从前了。”
春辞嗯了声:“你不会告诉李侍郎吧?”
“要说早就说了,何必等到现在?”李斜月嘿嘿一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后福大着呢,况且还认识了你,也不亏!”
春辞也跟着笑笑,心里却升起一股隐忧。
此后几日,纪月儿每日都要来李府拜会,每次都会拉着李斜月说很久的话。在春辞看来,那是讨好的意思。
李斜月虽不至于怨恨她,可就如她所说,两人回不到过去了。因此每次都只是敷衍的接待她,并不如何亲昵。
春辞也跟着见过几次纪月儿,能感觉到她明显的失落,只是那失落中还含着一种春辞很熟悉的情绪——恐惧。
纪月儿在她面前永远是张扬的、跋扈的,春辞从未从她的眼中看到过恐惧。
这让她更在意了。
焉都城落第二场雪的时候,春辞回到了药铺。
“又来取药?”纪先生正在给人看诊,在前面忙活的居然是纪月儿。
她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裹:“都给你装好了,还是和之前一样。李家姐姐最近气色越来越好,爹说再喝十来天的苦药,差不多就能换药方了。”
春辞接过包裹,随口道:“许大夫也这么说。”
二人之间原本就没有话可说,一时间就沉默下去。春辞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离开,而是低头打开了包裹,又拆开装药材的纸包。
“你这是干什么?”纪月儿有些慌张的去拦春辞,“药又不是我配的,是爹爹配的,怎么,你还不相信他?”
春辞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不相信,只是以防万一。”
“防谁?”纪月儿明显怒了。
春辞叹口气:“月儿姐姐,平日不管多忙,你从不会出现在铺面,今日倒是反常。”
纪月儿厌恶的瞪了她一眼:“这是攀上高枝了,也配和我这么说话!我愿意在哪儿就在哪儿,何须你管?”
她瘦了不少,尖削的脸上有些狰狞:“我听说了,李姐姐很喜欢你,还和李夫人提议要认你做干女儿。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快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这件事春辞倒是第一次听说。她摇头:“我不认干亲。”
“你倒是想,可人家李侍郎没同意呢。”纪月儿扯着嘴角道,“李家的门楣也是什么人都能攀的,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
春辞懒得和她计较,低头在药材中翻找,很快就找到一味苍耳子。
“熟苍耳子治疗风寒,可入药,生的苍耳子却含有微毒,服用过量则致死。”
春辞捏着那颗浑身带刺的小小东西,不紧不慢道:“你倒是下了功夫的,知道每剂药里最多放两颗,这样每次喝下去都不会要她的命,可若天长日久,只怕不出半月,李斜月就会不明不白的脏腑衰竭,最后吐血而亡。”
“到时候一查药渣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而李斜月每日的药都是我亲手煎的,李家首先会怀疑我,然后会查到药铺。”
“没有人知道药材都是你们提前配好的,到时候你和纪先生大可以推脱说,药都是我配的,你们不知情。”
“只要你们咬死不承认,这种没有真凭实据的案子,最后就会变成迷案。而我,就会成为李家泄愤的替罪羊。”
“那天在京兆府,你把我推出来,应该有两个目的,一是借我打探消息。若李斜月死了,自然最好。若是她侥幸没死,你就借我的手杀了她,然后嫁祸给我。”
春辞抬眼,黑如墨汁的眼睛盯着纪月儿,“月儿姐姐,”她微微侧首,“纪先生,我说的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