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她不发一言,只留下忍冬和甘草的时候,也已经做了选择。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不对。
雪粒子顺着北风砸在春辞脸上,她哆嗦了下,注意到前方走来一队人,伴随着皮鞭抽打的破空声,她看到那是一群官差在押解犯人。
行人纷纷避让,春辞也无声的靠在路边,只用余光打量,发觉这些犯人大多是壮年汉子,虽衣衫褴褛,步伐姿态却并不虚浮。
等到人群走远,便有人小声议论:“又是流匪,这一天天的抓也抓不完,比那牛身上的虱子还多!”
“听说已经把焉都内外大大小小几十个流匪窝都端了,因为人数太多,刑部和京兆尹的牢房都装不下,连大理寺的地牢都打开了!”
......
春辞回头看了眼走远的兵匪,弹了弹蓑笠上的雪粒子,继续朝着李府走去。
李斜月的身子已经大好,她闲不住,整日在府里各处闲逛,堆雪人、打雪仗,不亦乐乎,兴致来了还要攀上府中最高的佛塔,望向渺远的雪山吟诗作赋,像只快乐的麋鹿。
春辞看着她时,漆黑的眼睛总是格外缥缈。李斜月不满道:“你的眼睛到底在想什么,我看不懂!”
“没想什么。”
“不可能!”
“......就比你想的多一点点吧。”
李斜月笑:“我在想除夕夜吃什么。你呢?”
春辞也笑:“我在想,大年初一吃什么。”
李斜月哈哈大笑:“傻不傻,当然是除夕夜更重要,谁在乎大年初一呀!”
春辞把药典放在膝头,认真的说:“大年初一很重要。”
“好吧好吧,但是也先陪我过完除夕吧!”李斜月小猫似的伸了个懒腰,“明晚就是除夕夜了!”
“明晚......”春辞喃喃,“希望明晚的烟花不要太大。”
·
后夏,宁康五年,岁除。
纪家药铺。
春辞看着几乎搬空的院子,道:“你们去吧,我会在城门落锁前离开。”
纪先生又劝道:“春辞,和我们一起走吧,何必非要横生枝节?万一中间出了岔子,你可能就出不去城了!”
“我早有打算,不会出错的,你们只管安心在那里等我。准备的食物和水足够咱们撑一个月,放心吧。”
话已至此,纪先生也不再劝,带着纪月儿驾车朝着城门的方向而去。
春辞锁上药铺的门,下台阶时崴了下脚。
她心头重重一跳,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北方望去。
一座座建筑群阻挡了她的视线,只能看到铅灰色的天空高高渺渺,昭示着一场暴风雨即将到来。
狂风平地起,卷起焉都的黄沙,一路浩浩荡荡漂向两百里外的松冈关。
一面面白底描金的赤色狼头旗正随风飘扬,发出猎猎声响,震荡在无垠的关外沙地,肃杀之气几欲冲破天际。
一只通体暗褐的金雕拔地而起,越过整装待发的铁甲部队,俯冲进高耸的松冈关城墙。
“咻!”一支箭矢从城墙上射出,却只是擦着金雕而过。
很快,更多的箭矢不断射出,却早已迟了。
金雕俯身而下,小鸡啄米似的把一个个持箭士兵扔下城墙。
惊叫声和人体落地的破裂声像是最好的战前宣言,几乎是瞬间,城外黑压压的队列动了。
数万朔北铁骑如利刃出鞘,挥舞着手中兵器,发出野兽一般高亢的叫声,如狼似虎的冲向晨雾中的松冈关,像是要把那座曾阻挡无数外来侵入者的铁关撕碎、嚼烂!
被称为后夏朝最后一场大战的松冈关之战正式开始,而在半个时辰前,松冈关守军都督林茂甚至还在和舞女厮混。
林茂不会想到,按兵不动长达三月之久的朔北军会突然在除夕当日发动进攻,且动作如此迅速。
松冈守军措手不及。
后夏军队的败局就在这种猝不及防中注定了。仅仅两个时辰后,狂风裹挟着暴雨而下,冲刷着空气中沉闷的血腥味。
最终,朔北铁骑用无数的断臂残肢撞开了松冈关的大门。
让人惊诧的是,同样损失惨重的朔北军并没有停在关内修整,而选择在重整旗鼓后,继续快速南下。
南方,那是焉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