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想许多,他朝着主帐方向而去,路上自然少不得盘查,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说要求见将军。
“暮天!”丰侨刚从主帐中出来,看到了竹暮天,招了招手,“大晚上不睡觉,有事?”
“都督!”竹暮天到丰侨手下也有月余了,他性子沉稳,父亲又是义军的小头目,因此还算得脸,此时也顾不上礼节,“都督您看!”
丰侨看了眼纸条上的字就皱了眉。这字迹,是春辞的。他看过那丫头写的登记册子还有各种药方,不会错的。
只是这......想你了......是什么东西?
他不敢处理,只好带着竹暮天一同入了帐。
邢休越午后来到守备军营,处理了一堆要紧事和琐事,加上药物影响,正有些疲惫的靠在床边养神。
他听到了帐外的声音,只是懒得理会。本以为丰侨会处理,他却直接把人带了进来。
邢休越微微蹙眉,“什么事?”
“将军,您看看这个。”丰侨把纸条递过去,竹暮天也把银钗的来龙去脉说了,邢休越垂眸听着,末了道:“只送来钗子和纸条?”
“是,属下再三确认,说来送信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面生,递了东西就走了。”竹暮天道。
“去找了吗?”丰侨问。
“不用找了,找到了也没用。”邢休越起身,披了件墨色大氅,“既然要我接她,那就跑一趟吧。”
丰侨道:“将军,这消息实在奇怪,属下觉得有诈。”
邢休越的目光却落在竹暮天身上,“你说的对,若不是大事,那丫头不会拿你娘的珍爱之物来送信,她们应该是遇到了麻烦。”
又看向丰侨,“一个丫头不值得冒险,但若是几百义军家属呢。”
丰侨微怔,随即肃然颔首,“属下明白了。只是将军,明知有蹊跷,咱们不能不做准备。”
“自然要准备。”邢休越拿起墙边的忙杀,“从营地到竹家村有几条路?”
竹暮天立即道:“从辕门口出发有两条,营地后侧方还有一条小径。”
邢休越扯了扯嘴角,眼中带了几分赞许,“丰侨,带上这小子,再点二十人,从小径出去。记住,不要惊动人。”
都是从无数战场上下来的人,丰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邢休越的意思,他立即领命而去。
纪月儿的信送出去一刻钟后,一个身披大氅的高大男子骑马而出,孤身直入漆黑夜色。
在他身后,风越来越大,几滴雨水扑簌落下,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春辞感觉鼻尖一凉,她仰头看天,“下雨了。”风吹动她散乱的鬓发,借着整理的空当,她看了眼身旁的侧屋——全村老少都在里面,还有纪先生。
最后时刻送走纪月儿,算是她最后回报纪先生吧。
毕竟,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发出去的信号有没有用,邢休越看得懂吗?竹暮天懂吗?
一切都是未知的。
可在当时当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不是邢休越的女人,她只是一个照顾过他的小小医者,只怕他如今连她的名姓都不清楚,更遑论雨夜奔袭来救自己。
春辞赌的,是那根银钗。
她曾不止一次听竹婶说起这根钗子的来历,知道竹暮天一定能认出它。
而竹婶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义军家属这个群体。
她赌邢休越在乎这几百老少妇孺。
薄薄的雨水渐成密闭的雨雾,尘土的泥腥味扑鼻而来,连同那铿锵的马蹄声,一起传入春辞的耳朵。
她站在院中,猝然抬头,看到之前离去的瘦高男人从马上跳下,又把马儿牵到院子后方拴起来,这才大踏步走入正房。
那里正埋伏着十几个持刀男子。除了屋子,还有房顶、院门两侧、后屋、树上......
春辞不知道他们具体的布局,只知道这个不大的小院里聚集了至少一百个等着要邢休越命的人。
他们磨拳霍霍,誓死要砍下那人的头颅,向死去的后夏、东门德让和数万同袍献祭。
雨水已经浇透了她,可她仍是站着,如一颗稚嫩倔强的小葱苗,等着迎接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的命运。
“笃笃笃!”马蹄声再次在雨夜响起,从远及近。
雨水隔绝了春辞的视线,她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骑在一匹黑色大马上,快速冲进小院。
就在马儿即将越过门槛的那一刻,一柄长刀竖挑劈砍,空中顿时发出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放置在门口的铁锁被拦腰斩断,哗啦啦崩裂落地。
大马长嘶一声,转瞬间就来到春辞面前,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马蹄放肆的高高扬起又落下。
畜生像它的主人一样张狂。
春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眼看向马上坐着的人。男人没戴蓑笠,可那张脸却被雨水冲刷的更加耀眼。
长刀被他当空转了一圈,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春姑娘,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