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将军要去四边巡军了。”
竹暮天并不隐瞒,说完又怕春辞听不懂,解释道:“如今大昱新立,周边很多军事重镇都需要换防、重整军务,将军要在走之前把焉都的防卫重新布置,这些营妓的事就又被提了出来,将军的脾气你也知道,就说了两个字,送走。”
春辞能想到邢休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冷漠的样子,她摇摇头道:“这些女子大多应该是被抢来的。”
竹暮天有些诧异,“春大夫怎么知道的?”
春辞道:“我曾见过前朝守备军驱赶流民,还把其中的妇人掳回军营。”
竹暮天颔首道:“这也是之前没把她们赶走的原因之一。她们很多人在焉都都没有家,走了也不知道去哪里。”
无家可归的苦春辞是懂的。
她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女人,明知不该多管闲事,还是忍不住道:“她们一没有身份,二没有手艺傍身,只怕出了这大营,日子会比现在更不如。”
这些道理竹暮天何尝不懂,可他也没有办法。
“暮天,你能先把这些人暂时留下吗,我想找丰都尉谈谈。”春辞有些不好意思,“为难你了吧?”
竹暮天忙摆手,他得了将军提拔,如今已擢升为中候,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做主的。
“可以是可以,只是丰都尉和将军一同入城了,只怕要午后才能回。”
“那正好,你先把这些人交给我。”春辞唤了一个小兵给自己取来纸笔,“我先和她们聊聊。”
三月暖阳,午后的风裹挟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吹过来,春辞伸了个懒腰,活动发酸的肩膀,仿佛又回到了在伤军所的日子。
她边走边看手中写满字的纸张,喃喃道:“这次的事可麻烦多了。”
甫一抬头,就看到丰侨牵着两匹黑马朝这边走了过来。
“丰都督,您回来了。”春辞朝后看了眼,却没见到邢休越的身影,“将军呢?”
“进帐了。”二人如今也算相熟,丰侨也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的,“你先别过去,帐中有人。”
主帐就是邢休越的办事所,里面时常聚集一些军中将领和朝中官员,她都习惯了,闻言点点头,说:“我等他们散了再去。”
却听丰侨道:“是女人。”
春辞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见到的邢休越,身边永远围着一群男人,好像从没见过他和女人有什么接触,据说他也没娶妻,家里连个侍妾也没有。
乍一听见这个,春辞只觉稀奇,想了想道:“那丰都督您有空吗,我和您说也是一样的。”
“不问问那女人是谁?”丰侨笑道。
春辞有些莫名,“将军既没有婚娶,左不过是别人送的美婢或者赏赐吧。”
想起昨夜邢休越的反应,又加了一句,“也有可能是将军自己找的。”
“你倒是会猜。”丰侨抱臂看她,“是别人送的,不过将军以往从来不收,今日倒是没有拒绝。”
他顿了顿道:“前些日子,城中有些流言,说将军.....喜欢小姑娘。将军应该是为了堵别人的嘴,这才收了那女子。”
春辞近期都没进城,自然不知道此事,没想到还真被郁青说中了。她一时心虚又愧疚,低低哦了声。
却见丰侨挑眉道:“我以为你会不高兴。”
“将军身边能有人伺候,我怎么会不高兴。”春辞诚心道。
丰侨犹豫片刻,还是道:“将军和你......没事?”
饶是春辞机敏,也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就听丰侨道:“那天我去给将军送供状,看到你在他床上睡着。”
“都督,您想岔了!”春辞连忙解释,“是我洗澡的时候睡着了,将军他把我......”
看着丰侨越来越精彩的表情,春辞总算意识到,这件事,好像解释不清楚,就算她认为清楚了,别人也只会当成笑话来听。
春辞自认年纪小,身子也没完全长开,不会让人过多联想,这才心安理得的住进主帐。
可她到底低估了男人的下限。年纪小算什么,没长开算什么,各有乐趣罢了,虽然没脸拿出来说,私下谁把这种事放在眼里?
连丰侨这种正经人都想歪了,其他人呢?
那些将士看着将军把她从竹家村救回来,又每日同起同卧,她还深夜跑去辕门口眼巴巴的等人,甚至还传了汤浴......
春辞悲哀的发现,传出流言的是她,坐实流言的人,好像也是她。
春辞此刻的感受简直无法言说,有愧疚,有自责,有无奈,也有一丝丝的气恼。
这气恼的来源还是邢休越。
她在男女之事上有所疏忽还能理解,毕竟年纪小、情感阅历少,可他怎么会想不到?
不,他定然想到了,甚至听到了,可仍旧放任不管,更不曾提醒她。
这人是完全不在意。
春辞毫无道理的在心里骂了他两句,这时有个小兵过来传话,说将军请丰侨去主帐。
丰侨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不是有事说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