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辞头压得更低,自暴自弃的想,算你倒霉。
邢休越视线收回,漫不经心的接过茶杯,刚送到唇边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脂粉气。
他眉心微蹙,手腕轻抖,一杯茶好巧不巧全洒在佟娘身上。
衣衫单薄,被茶水浸湿的地方敏感,佟娘有些狼狈的转过身。
春辞看邢休越坐在椅子上,完全没有动的意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拿了件大氅给佟娘披上。
帐内热,佟娘早已脱了外衣,内里只穿着一件偏薄的石榴红窄袖短襦,被水打湿后隐隐可见细嫩的皮肉。
春辞扫了眼她胸前,神情微怔,而佟娘已经又挂上了那张美人面,冲邢休越柔柔笑道:“无妨的,一件衣服罢了。”
“穿脏衣服怎么行。”邢休越冲帐外喊了声,进来的竟是郁青,“陪佟姑娘去城里走一趟,置办些吃的和穿的,一切按她的喜好来。”
“将军,不用麻烦的。”佟娘想拒绝,邢休越却抬了抬手,郁青立即把人请了出去。
没了那股甜香,邢休越只觉得帐中清新许多,视线一偏,见春辞望着帐门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面,两条细眉轻轻拧着。
邢休越嗤笑道:“有那个时间做梦,不如给我倒杯水。”
春辞回神,忙道:“那您稍等,民女给您煮茶。”
“白水!”邢休越有些烦躁的瞪她一眼。
白水就白水。春辞本就不想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果然倒了杯白水给他,还殷勤的表示,可以再续杯。
“丰侨说你有事找我。”邢休越喝了第二杯的时候,终于给了好脸色,“说吧,什么事。”
春辞花了两个时辰和营妓聊天,心里原本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可在听到邢休越和丰侨的对话时,她突然转了主意。
“将军,民女听闻您要把军中营妓遣散,可她们大多已经无家可归,而焉都又没有专门收容她们的容留所,若就这么逼人离开,只怕是没活路。”
春辞单刀直入,又道:“所以民女想为她们求个恩典。”
邢休越翻看着手中一份文书,眼皮都没抬,“什么恩典?”
“民女刚才听到您和丰都督说话,提到开采铁矿的事,民女想着,开采铁矿自然需要男丁,可除此以外,必然还需要随行女户做些浆洗、洒扫、膳食的活计。”
“这些女子一共三百六十八人,民女都一一询问过,只有三名做过纺织女工,两名会染布,两名会编织,其他的都无所长。那七名女子倒是不难安置,而剩下的人......不知能否放入采矿随行队伍?”
春辞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矿上的工钱虽不多,但若是攒上几年,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这样她们就可以多些选择。再者,矿上多是些青壮汉子,说不定......还能促成些姻缘。”
“你倒是会算计。”邢休越抬头看她,“不仅想赚我的钱,还想拐走我的人。”
“两厢情愿的事怎么能叫拐......”春辞弱弱道。
邢休越却把手中的文书递给她,说:“看看。”
文书上的字迹极漂亮,是一手钟繇小楷,纸张也是昂贵的滑白纸,还盖着几处红色印章,看上去十分讲究,只是内容却晦涩难懂。
春辞在心里默默念着:
伏惟陛下初建大昱,功高四海,然寰宇内外,流匪横行,百废待兴,臣幸蒙皇恩,司掌工部,责皇城修葺、南北水利、屯田开荒。今焉都、柳州、南怀等地土地荒芜甚巨,兼南方汛期将至,然漕河阻塞,易生水患。
然此种种皆需劳力,臣惶恐,户部民册不全,多有逃役、无法入籍者,遂急急不能为。
臣诚惶诚恐,再顿首三叩。
永宁元年三月十二日,工部尚书臣钱伯赏之上。
春辞静静看完,开始一头雾水,慢慢的,她好像抓到了什么线头,可仍是不甚明晰。
邢休越从她手中接过文书,道:“这是工部尚书的奏章。”说着扫她一眼,“知道工部是做什么的吗?”
春辞摇摇头。
她可以自信的说她了解大多数药材,却对朝廷的事所知甚少。
那是距离她很遥远的东西,她无处了解也并无兴趣。
“过来点。”邢休越心情似乎不错,指着右手边的墩椅,“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