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两边的守卫看春辞带着一个营妓走过来,想拦又不知道该怎么拦,只是问了句:“春大夫,您这是?”
春辞早想好了说辞,轻咳一声道:“将军要找的人。”
名声这东西既然已经坏了,就不在乎更坏了。
从昨晚被邢休越强迫陪睡之后,春辞就已经放弃对此人名声的拯救了,因此这会儿给他抹黑,倒也没什么负罪感。
那守卫看着屏山,见是个挺漂亮的女人,想着可能......大概真是将军召的?
可屋里不是已经有两个了,这三个......将军真威武!
守卫脸色微红,忙闪身让开了路。
春辞看向屏山,面上仍有些不好意思,屏山却笑着冲她摇摇头,小声道:“你放心。”说罢便推开帐门走了进去。
·
焉都,郊外,黄涪河。
丛林掩映处,一头戴蓑笠的男子端坐于河边一石块上,勾着腰,塌着肩,整个人像个弯折的弓。
手中的鱼竿是简单的黄竹制成,鱼线是从弓箭上拆下来的,连饵料也是他从湿土里随便扒拉出来的蚯蚓。
他甚至舍不得买一个专门装鱼的木桶,只是随便在一旁刨了个土坑,里面装了河水,就算是容器了。
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从清晨到午后,一条鱼也没上钩,那土坑里的水都快沥干了。
“大统领倒是好雅致。”一青袍男子掀开林叶,笑吟吟走出来,“不知姜太公对自己钓上来的鱼可满意?”
垂钓男子扯出了笑容,说:“不满意就放生,继续钓就是了。”
青袍男子咯咯笑了两声:“大统领还是如此有趣,只是不知道本官带来的这位,您可满意?”
话音落下,另一个红袍圆领的高大男人也走了过来,垂钓男子这才放下鱼竿,却只是弯腰行了个平礼:“二皇子。”
邢勃古还是那副笑模样,似乎对此人的无礼毫不介怀,伸手虚扶男子手臂,道:“萧大统领,你这鱼钓了这么久,也该收网了吧。”
萧渠粱拿开蓑笠,露出一张黝黑刚毅的脸庞,他笑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庄稼汉,不认识的人,大概不会想到这就是前朝执掌三万禁军,皇帝身边第一等体面人的禁军大统领。
“草民倒是不想收网,毕竟这钓鱼的乐趣可大的很。”萧渠粱笑呵呵道,“只是雨大风急,只怕不容草民继续享乐了。”
“你知道就好。”邢勃古也不绕弯子,“良禽择木而栖,你若是朽木,烂在这河边也无人问津,可萧大统领乃是人中翘楚,万万没有埋没于此的道理。”
他伸手,一旁的青袍男子立即双手呈上一个木质令牌,就听邢勃古道:“新朝新气象,父皇心中考量甚多,之所以一直把大统领放在一边不理会,也实在是有苦衷。”
他意有所指道:“咱们大昱如今的兵权和将官的人事任免权,大多都在我那位三弟手中,连父皇都不好插手。可他那人实在不是个惜才之人,竟然一直晾着大统领,实在是暴殄天物。”
萧渠粱嘿嘿一笑:“殿下将名远播,手下能臣干将无数,看不上草民这等凡夫俗子也正常。”
“不不,那是他有眼不识泰山。”邢勃古把令牌塞到萧渠粱手中,“如今的禁军大统领是朔北旧人,我是万万动不得,只能委屈你先从副职做起。来日方长,只要萧大统领愿意为我等效力,钱财、官职、美人,我们兄弟绝不会委屈大统领!”
萧渠粱翻看着手中的令牌,嘴角挂着淡淡笑意,下一瞬,那个制作精巧的令牌猛地断裂成数块,哗啦啦从他手中落下。
“瞧我,手劲太大了。”萧渠粱满脸歉意道,“二皇子,只怕是草民和这令牌无缘哪。”
萧勃古脸色慢慢冷下来,声音却依旧和煦:“大统领想好了?”
萧渠粱挠掉头上的木屑,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嗐,天意。”
一旁的刑部尚书关尚垣急道:“大统领,咱们前朝一同为官,也算是旧相识。你听本官一句劝,大皇子英明神武,二皇子足智多谋,实乃明主!如今的世道,你争我抢,早成了常态,你身负才学,想要退居人后,安于一隅,这是不可能的!”
他继续喋喋不休道:“既不能退,那就只能进,你睁眼看看,如今的大昱,大皇子和二皇子才是你的最优选呐!”
风吹云动,水声滔滔,萧渠粱的声音终于变得严肃,他说:“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好。”邢勃古嘴角的笑意早已变得冰冷,他转身,大踏步离开,身后的关尚垣无奈又可惜的看了眼萧渠粱,也甩甩袖子走了。
二人的身影刚消失,一枚箭矢就穿过林叶,快速又精准的朝着萧渠粱射去!
几丈外,看着远处打斗的人群,急道:“二皇子,真的要赶尽杀绝吗?”
邢勃古哼道:“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只能杀了。”他扫了眼关尚垣,“难不成还要留给老三?”
说罢,他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身后,萧渠粱已经被黑衣人团团围住,左右支绌,已露败势。
这些黑衣人都是死士,萧渠粱此番绝无活路。
关尚垣只觉得这二皇子未免太过急躁,可又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其实关尚书倒是冤枉了邢勃古,他并不是急躁,只是不认为萧渠粱是个有才之人。
大敌当前,主动投降的降将,他内心是瞧不上的。若不是听说老三要拉拢此人,他都懒得亲自跑这一趟。
然而,在二人骑马上了官道后,黄涪河边的战局却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必死的萧渠粱已经被保护着坐到了一旁,而黑衣人正被另一群蒙面人追杀,几乎是片刻的功夫,十几个黑衣人就相继倒下。
刚才还喧闹的河边,立即变得安静下来,而一名身穿赤色劲装的男子从蒙面人身后走出,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