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关系匪浅了。”春辞小声嘟囔。
“第二,那什么山马上就要走了,等她一走,我岂不是又要到处拒绝人,你也知道,想给我送女人的人可多了。”
邢休越弯腰,视线和她齐平,心情颇好的开口:“而你就不一样了。”
“我怎么不一样,我也要走的。”
“你总不会出焉都吧?”
“......那倒不会。”
邢休越起身理了理衣摆,“所以么,还是你最合适。”说着拍了拍春辞的肩膀,神清气爽的离开了主帐,留下一个目瞪口呆又无可奈何的小大夫。
就在春辞想咬死邢休越的时候,一道圣旨从皇宫发出,直接稳住了她的心。
旨意的大概意思是:焉都附近流民以及无籍贯者,只要条件符合,全都可以去户部登记名册、入籍,然后分到工部各个衙署,或参与垦田、修建、水利等,若有特殊才能者,经考核合格后还可任各处散职。
在这些内容之下,还有一条不那么起眼的,针对的却是焉都城所有营妓。
大致内容是:若她们愿意,户部同样可以给予登记入册,彻底摆脱贱籍身份,可选择加入工部衙署,也能自返家乡,甚至可以入僧籍,在尼姑庵了此一生。
消息传到守备军大营的时候,春辞正在给屏山她们看诊,众人激动的抱在一起痛哭,还不停的感谢春辞。
而春辞却知道,旨意上的条件比她提出来的优厚太多。什么除去贱籍、分发工部衙署等,都不是她能想得到的。
事后,春辞听郁青说,这些建议是邢休越提上去的,每一条都做了详细的批注,皇上很满意,几乎全部采纳了。
当时当刻,春辞在心里默默原谅了那个破坏她名声的男人。
名声这东西既然已经坏了,就不在乎更坏了。她无非是从邢休越的宠妾,变成了嚣张跋扈、善妒成性的宠妾罢了。
春辞如今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况且,他们也要分别了。
·
守备军大营,辕门。
竹暮天身穿皮甲,和工部官员交接完相关手续后,仰着脖子侍立一旁,心下却是松了口气。
这是最后一批要送走的营妓。
虽然是件小事,可不知为何,竹暮天一直十分紧张。还好,哭天抹泪的情况没有出现,场面反而十分轻松。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去,看到一个身披薄氅的女子笑眯眯站在一旁,几十名营妓都围在她身边,时不时传来几声女人家的清脆笑声。
竹暮天不敢多看,忙扭过了脖子。
春辞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打量,她和屏山、方芳二人说了些话,工部小吏已经在催促了。
“春姑娘,都第七批了,您还是每次都来送呢?”小吏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春辞的身份,语气十分客气。
毕竟是将军的女人呢。
“姐姐,你们保重。”春辞笑着和众人告辞,“唐州不算远,若有机会,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唐州比其他地方略富庶,距离焉都又近,且还是在工地做活,算是条件颇好的一处归宿了。
她知道,这都是春辞从中周旋的结果,心下感激,捏了捏春辞的手道:“姐姐们帮不了你什么,连话也不好许诺,可你记得,日后若需要,一定记得咱们。”
春辞自问做这些事都是顺手为之,却也知道对这些可怜女人而言,自己的顺手确实如旱降甘霖,实乃大恩。
然世道变换不停,她连自己明日的命运都无法预料,又怎么会想着他人的回报,遂道:“我记得了。”
屏山黑葡萄似的眼睛慢慢湿润,大着胆子在春辞脸上掐了一把:“若是以后遇到佟娘那等女子,你也要学着泼辣一点,不能吃了亏。”
春辞好笑。
她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见到那个美丽又泼辣的女人了。然而其中内情她不好明说,只能笑着点头。
送走众人,春辞心下也是一松,转身看到一旁的竹暮天,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被邢休越困在军营月余了。
竹家村如何了?李斜月和纪先生都如何了?
一念及此,春辞心中更是蠢蠢欲动,恨不得立即收拾东西离开。
可一想到还有事情没做完,她便也只能按捺住冲动,对竹暮天道:“暮天,我想去村里看看,你们可有东西要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