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听话,自然就长得不好。”
“喝了酒就是不一样,敢当面说我坏话。”
春辞拆了他胸口的纱布,长长舒了口气,“好了。”又嘟囔,“就喝了一点,竹婶酿的米酒。没醉。”
醉猫不会承认自己是醉猫。
邢休越在她要转身的时候突然拉住她手腕,指着自己胸口道:“没什么想说的?”
春辞茫然,看了眼他结实的胸膛,说:“……什么?”
“这么快就忘了。”邢休越抓着她的手,触到自己的胸口,“这里是什么?疤。我是不是说过,我留一道疤,你挨一鞭子。”
春辞不可思议地摸了摸那处,确实……是疤痕……
她眨眨眼,呆呆道:“不可能一点都不留的,再说、再说它会消失的。”
她真正想说的是,一个大男人留些疤,到底有什么好介意的啊!
“那我不管。”邢休越起身,居然真的从墙上取下一根长长的皮鞭,虚指着春辞,慢悠悠道:“打哪儿呢。”
变化来得太快。
春辞的酒醒了大半,习惯性地跪下,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那些不讲道理的话确实是他说过的,再想想竹家村如今还不错的日子,也确实得益于邢休越。
罢了。
她咬咬牙,鞭子就鞭子,她也不是没挨过打。
念及此,春辞也不再辩解,竟然真的背过身去,弓起腰,道:“这样行吗。”
片刻后,皮鞭落下,顺着她的脖颈朝下,滑过薄薄的后脊,最终却挑起她的下巴,男人缓缓眨动眼皮,目不斜视地看着她。
春辞懒得看这个小气的男人,闭了眼,装死。
邢休越此刻脑中闪过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氤氲水汽中,女孩白皙的皮,紧致的腰腹,笔直的腿,转身时那挺翘小巧的臀,微微扬起的修长脖颈……
还有因为骑马时间太长,股肉处磨出来的红痕。
眉头微微蹙起,邢休越手中皮鞭被猛地掷到一边。
“起来!”
春辞眼看自己躲过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刑罚,心下一松,再加上酒精残余作用,居然没有注意到邢休越此刻难堪的脸色。
“将军……”春辞没有起身,而是挪到邢休越身前,“我能求您件事吗?”
男人看也不看她,冷声道:“说。”
“您会写字吧?”
“你看不起谁呢。”
春辞也知道自己问得不太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您的字好不好,若是不好,可以找人代写,若是……”
邢休越打断她:“你到底想干嘛。”
“我知道自己犯了错,没脸讨赏。但伤军所的事,我也算有一点点功劳吧。你就念在那一点功劳上,帮我家药铺题个字吧。”
春辞有些委屈道:“当初我冒险入焉都城,就是想给我家药铺赚个好名声,也得点好处。没想到居然见到了您……”
邢休越嗤笑:“你这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春辞叹口气。
当初她鼓动许大夫众人帮忙,后来这些人都得了朝廷的嘉奖,赚了赏钱不说,也算是得了皇家庇佑,以后的生意差不了。
可她却因为和邢休越的“特殊”关系,不仅赔了药材钱,连赏赐也没捞到,可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么。
她都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纪先生。
为今之计,她必须觍着脸求个恩裳,弥补自己的过错。不然,她是真的没脸回药铺了。
“我要是不写呢。”邢休越挑眉看她。
春辞低着头,语气更加委屈:“我自然不能把您怎么样。”
邢休越似乎笑了下,翻身倒在床上,悠悠道:“你要是不出去,就睡在这儿吧。”这是撵人呢。
春辞知道皇家赐字是莫大殊荣,所以早就做好了被拒的准备。可真的被人当面拒绝,她还是有一点气馁。
没关系,还有丰侨呢。
那人虽然也冷,好歹比床上这位有良心多了。
春辞睡过去之前还在想着,明天要怎么求丰侨给自己写字,还有,写什么呢……纪家药铺?还是干脆换个名字?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狠心把她拒了的人,次日会亲自来到小小药铺门前,当着众多看热闹的人,亲手提了匾额。
春回堂。
男人的字极好看,像他那个人一样,桀骜、狂狷又暗含章法。
直到匾额挂上,春辞才注意到邢休越一身皮甲,身后还跟着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
是了,今日是他出城巡军的日子。
她还没开口,男人就转身离开了,走之前把一包碎金子塞到了她手上。
上百匹高头大马踏过长街,朝着西城门狂奔而去,带起阵阵烟尘。
春辞掂了掂手中金子的分量,低头笑了。
竹篮打水,最后舀上来一颗珍珠。
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