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不说了。”纪先生把纪月儿拉过来,“你和月儿差了两岁,咱们民间讲个缘分,既然你们有缘,不如就结个金兰吧。日后我走了,你们也能相互扶持,省得我在底下操心。”
纪月儿扭过头不说话,脸色微红。春辞稍怔之后则点了头。
她并不在乎纪月儿,更不盼着做她的妹妹,只是她知道纪先生刚才的话和托孤无异。
看着日渐衰老的恩人,春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所谓的结拜也没什么特别,无非是叩拜天地和师母,许了诺,承了誓,这礼也就成了。
纪先生格外激动,擦了眼泪,拉着春辞看了又看,哽咽道:“春丫头,从今往后,你和月儿一样,喊先生一声爹吧。”
春辞有些叫不出口,可到底不忍心纪先生难堪,只好勉强喊了一声。这一声既出,此后就顺嘴多了。
“明日咱们就去官府上报,把你的名加到咱家黄册上。”纪先生道,“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婚嫁之事,我也好名正言顺地帮你张罗。”
孤女总有诸多不便,于春辞而言,能有一个长辈为她出面张罗,许多事情上确实方便很多,于是点头应下。
纪月儿站在一旁,细眉蹙着,脸上的神色说不清是厌恶还是难堪。
春辞并不理会她,仍旧去前堂做事。
这时她才发现李斜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若真要结拜,她更想和李斜月结拜,有个那样明媚的姐姐,想想都会开心吧。
可是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配和尚书之女做姐妹的。
春辞笑着摇摇头,不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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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街拐到桃花巷的时候,丰侨终于忍不住停了步,朝身后扫了眼,看到一片绯色衣角,还有一个没来得及缩回去的鞋面。
“李姑娘,你也要去逛青楼吗?”
那片衣角抖了抖,随即一跺脚,李斜月气哼哼地跳了出来。
她叉着腰,像西城门初见时那样,故作强势,其实眼角眉梢都藏着怯。
丰侨觉得这小姑娘有意思,故意逗她:“姑娘还是如此生龙活虎,这地面都快被你踩出坑了。”
他没有动,只是抱臂站着,嘴角带着点笑意。这笑意在此刻的李斜月眼里,就是轻佻,就是不怀好意。
“丰都督还真是有闲情,都有空逛青楼了。”李斜月视线望天,“不是说军中事忙吗?”
“倒也没忙到这份上。”
李斜月想说什么,却发觉怎么说都不对。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哪里有立场管别人的私事?
“……哦。”李斜月气闷又尴尬地转身欲走,却听身后人开口道:“沿着桃花巷朝里走有一条便道,直通思茶路,思茶路第三家是我家。”
他声音带了明显的笑意,说:“李姑娘生在焉都,却连这里的小巷便道都不知道吗?”
李斜月支吾道:“我、我也没来过桃花巷啊。”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
丰侨的视线看向远处,道:“桃花巷之所以叫桃花巷,正因为它的深处有一片桃园,可却因为四周的青楼楚馆,平白埋没了美景。”
李斜月还真不知道,闻言早已忘了刚才的尴尬,道:“这里有桃园?大吗?”
“还行。不如兹州的桃花林。”
“你还去过兹州?”
丰侨似笑非笑地颔首:“兹州城墙很坚固,打了三天三夜才进去。”
李斜月一哽,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丰侨不以为意地笑笑:“这里距离李府有点远,姑娘还是趁着天亮回去,若天黑了,在下只能护送你了。”
“谁用你送。”
“看在李尚书的份上,不好不送。”
李斜月微微有些不悦,可人家说的话又挑不出错来,她只能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觉得心里难受,李斜月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叫住丰侨,声音都发着抖:“桃花三月下旬开得最好。”
丰侨回身,静静地看着她。
“兹州太远,恐不能成行,不知道都督愿不愿意陪我看看桃花巷的桃花?”
李斜月说完就不再看他,专注盯着脚尖,就在她以为得不到回答时,丰侨的声音才传来。
“乐意奉陪。”
因为这句话,李斜月觉得自己终于有点立场说那句话了。
“都督可别迷路了,万一误入哪个姑娘的温柔乡,错过了晚食就不好了。”
看着那片绯色消失在街角,丰侨低头笑了笑,转身朝着桃花巷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