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青提醒道:“将军,南诏使团快到焉都了。咱们本就耽误了行程,现在若停下休息,怕要明晚才能入城了。”
“无事。”邢休越扫了眼队伍最后面的车子,“那东西不能泡水。”
郁青也看了眼马车的方向,随即点头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停歇走了一天一夜的队伍,终于得了片刻喘息,虽然仍是露宿野外,但对于常年战场拼杀的将士来说,这样的休息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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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宫城,药膳房。
春辞对照着手中的药膳方子,口中默念:“独活三两,防风、细辛、牛膝、肉桂、红参各二两……”
“可看出来了?”一名身穿朱红宫服的女子手持木条,神情严肃。
春辞点点头:“独活寄生汤,可止痹痛、促进筋骨愈合。”
宫装女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又指着桌上厚厚一沓药方,“继续。”
春辞不敢稍怠,继续随即抽出药方,然后根据上面的药材配比猜出药方名字,以及功效,甚至还要指出相关禁忌、配伍。
春辞进入药膳房七日,除了学习宫中流程外,还要接受日常考核。
好在她底子不差,应付起来尚算轻松。
反倒是她的直属上司,如今药膳房的掌事人宋司药,对她的表现十分惊喜,时常亲自考校她。
终于熬到结束,宋司药微笑颔首:“这些书册上的东西已经难不住你了,以后就停了吧。”
说完又道:“从明日起,你就可以独立上工。每名掌药配一名熬药宫女、一名书吏。你年纪小,咱们这里的熬药宫女又大多狡猾难缠,千万不要被她们欺负了。”
“是。”
“你既然是药膳房的人,一举一动都和咱们息息相关,若做得好,我未必有赏,可若出了岔子,只怕咱们所有人都要陪着你掉脑袋。”
宋司药语气温和又端肃,“你是个乖巧聪明的丫头,自然知道皇宫禁地,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咱们呐,都是揣着脑袋过日子的人。”
春辞一凛,屈膝道:“春辞谨记。”
宋司药起身,道:“我和你一样,也是今年新入宫的,只是我年长你几岁,日后有拿不定的事,可以来找我。”
春辞道:“多谢宋司药。”
大概真是年纪小,人也生得温和,周围人都待她客气三分,连寻常的欺生、刁难都没遇到,日子竟平顺地过了下去。
春辞仍像以前在药铺一样,每日寅时三刻起身,处理完自己管辖内所有的药膳方子,然后收捡药材、称重、尝药。
一切结束时,她还要和太医署的署官协商,根据时令和主子们特殊的要求随时调整药方。
春辞对此十分头疼,因为一旦重调药方,原先所有的程序都要重走一遍,比如采办药材、尝药、文书记录。
不仅如此,她还要记录调整后,主子的身体以及脉案变化,决定方子是留用还是再调。
因此,调整方子往往是太医署或尚药局一句话的事,可对于执行的春辞来说,就如同一场折磨了。
老话说,怕什么,就来什么。
这日午后,和她对接的太医署医正张大人匆匆而来,直接道:“四皇子的药膳要调一调。”
春辞负责东、北宫苑,而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禁苑,这里暂住着四位皇子。其余三人倒还好,只有这位四皇子,需要重点关照。
传闻四皇子打仗的时候腿受了伤,后来就很少出门。搬到禁苑后,皇后命太医署、尚药局和药膳房协同调理他的身子。
春辞问:“要怎么调整呢?”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四皇子的内侍来传话,说四皇子最近睡不好,还容易盗汗,白日也进得少,说是好像中了暑热。”
“暑热?”
“可不是。”张太医摇头叹息,“这天气,谁不暑热?”
说着让春辞取来四皇子的药膳谱,道:“那就换成降燥温凉的方子,暂时把暑气压一压吧。”
一边说 ,他一边琢磨着新写了一个方子交给春辞:“就照这个来吧,辛苦你们了。”
药膳房其实并无太多主动权,尤其是皇子、后妃这种级别的主子——他们的药方都是要太医署甚至尚药局经手,药膳房只负责执行。
春辞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该多话,可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忍了忍,还是委婉提醒道:“张太医,要不要先去给四皇子请个脉再调整?”
张太医摆摆手,压低声音道:“咱们那位四皇子脾气古怪,尤其对太医不假辞色,动不动就撵人,我可不敢去触霉头。”
“尚药局的人也不曾请脉吗?”春辞有些惊讶,“那脉案如何记录?”
“一个月也去不了一次,有时候去了也见不到人。”张太医撇撇嘴,“至于脉案,嗐,瞎写呗。”
这是要盲调?
春辞虽然理解太医的苦衷,可若没有可靠的脉案,她怎么知道药膳效果如何?万一出了事,首先被问罪的只怕就是她。
而且,张太医的理由也很牵强:哪有主子不见,太医就不去请脉的道理?
只怕还是因为这位四皇子在宫中不够尊贵,不仅母妃身份低,自己也是个没有前途的残废,连带着做奴才的也起了轻视的心思。
看着急匆匆离去的张太医,又看了眼手中的膳方,春辞只能摇摇头,唤来熬药宫女阿蝉。
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晚食前把新的药膳做好了。
阿蝉刚要去送药,春辞却道:“今日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