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大概许久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然而语气却十分温和,并不像要发火的样子。
春辞心下稍宽,忙把自己的来意说了,末了道:“若殿下首肯,不知可否请太医来请个脉,这样也稳妥些。”
“不用。”他淡淡说道,“我身子还好。”
离近了看,春辞才发现他的皮肤更多的是苍白,脖颈处微微汗湿,呼吸有些快,嘴唇四周还有几个不起眼的燎泡。
这可不能叫“还好”。
春辞有些纠结,却听他突然说了声“罢了”,指着春辞道:“别麻烦太医了,你来吧。”
主子们自有尚药局和太医署伺候,而掌药多给内侍和宫女看诊,是没有资格给主子请脉的。
四皇子这样说,当然不是相信春辞,纯粹是懒得请太医,可又不想让下面人为难,这才敷衍地让一个小小掌医切脉。
可春辞很欣喜——她原本就是为这个来的,本以为希望不大,没想到竟然阴差阳错地达成了。
四皇子随意地把腕子递过来,任由春辞施为,闲聊似的问:“你多大了?”
“奴婢十三了。”
“这么小怎么入宫了?”
“官府征召。”这是春辞的伤心事,她不愿多说。
“哦,这么说,你是焉都本地人?”
“奴婢老家在北方,八年前逃难来到焉都。”
“也是可怜人。”他轻轻颔首,“在宫里习惯吗?”
“谢殿下关心,宫里一切都好,习惯。”
春辞有心想说几句漂亮话,比如歌颂皇家恩德之类,无奈奴才做得还不熟练,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此时有更要紧的事。
春辞闻着屋内浓郁的药味,问:“殿下,尚药局送来的药,您每日都喝吗?”
这话其实问得大胆,面前人却只是笑笑:“是啊,不喝不行。”
“听张太医说,您这些日子睡眠不佳,茶饭不思,还容易盗汗?”
“嗯,有点。”
“可还有别处不适?”牵涉医理,春辞习惯性地追根究底,连不能直视主子的规矩都忘了,看着四皇子道:“您不能瞒奴婢。”
面前人短促地笑了下,想想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偶尔胸口有些刺痛。”他指着一旁的药膳,“是换方子了吗,我闻着味道不对。”
“……是。”春辞道,“张太医换了清热降火的方子。”
“给我吧,也不枉你跑一趟。”
春辞应了声,转身去取药膳,却又听身后人问:“我的身体有问题吗?”
“殿□□格康健,只是最近暑热,尚食局研发了许多清凉解暑的饮食,但您长期用药,身子特殊,还是不要贪食。”
不知是不是汤碗太烫,春辞刚走了两步,竟然失手砸了汤盅,地板顿时狼藉一片。
屋外的小内侍慌忙进来清理,春辞也跪下请罪,神情惶恐。
四皇子却只是看了眼春辞,摆摆手:“无事,明日再送就是。”
春辞再次告罪退下。
临出门时,躺在榻上的人开口道:“你懂医理?”
“奴婢在宫外跟着先生学了几年。”
“怪不得。”他笑了笑,“日后我这里的药膳都由你来送,愿意吗?”
“本就是奴婢的分内事,奴婢自然愿意。”春辞大着胆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殿下还是要记得奴婢的话,不可贪食。”
他笑得很温和,点点头道:“记住了。”
春辞的心这才完全落下来,躬身退到屋外,刚来到走廊,就听到门廊处传来一声:“给三皇子请安!”
春辞吓了一跳,没等她反应,就看到几个黑影朝着内室的方向而来。
几乎是本能的,春辞想躲。
躲在哪儿 ?
好在她身边此刻无人,春辞先退出走廊,随手推开一扇门钻了进去。
没记错的话,这是四皇子内室旁边的房间。
春辞确实没记错,可问题是,这间房并不是单独的——大概考虑到四皇子行动不便,遂把隔壁房间打通,做成了汤浴间。
也就是说,她现在和四皇子只隔着一道长长的屏风遮挡,春辞甚至闻到了隔壁传来的浓重药味。
此刻再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听到了邢休越冷冷的声音。
“你是要开药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