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因为邢休越“恶名”在外,众人对她这位枕边人更是小心翼翼。春辞再也没听到过嚼舌根的话。
事后,李斜月一语道破:“你如今的处境尴尬,若仍旧做个宫女,只怕有不长眼的欺辱你。三殿下这是护着你呢。”
冷静下来后,春辞也不得不承认李斜月说得对。
可那些都是后话,对此刻的春辞来说,着实是烦闷居多。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她可以名正言顺地参加百花宴了。
没错,她之所以那么殷勤地伺候邢休越,只是想央求他带自己一起参加百花宴,方便见李斜月。
如今目的达成,还收到一个天降大礼,春辞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姑娘,您笑起来好看,合该多笑笑。”松芝把一个翠玉花钿小心地插在春辞发间,满意的左右打量,“您皮肤白,翠色衬您。”
话音落下,外间便响起郁青催促出发的声音。
春辞叹口气,慢吞吞从屋里出来,冲郁青微微颔首,对方呆滞须臾,随即道:“春姑娘,主子在等了。”
邢休越仍是一身黑金缠丝劲装,抱臂站在门前,听到动静回头,随即微微挑眉。
春辞上身穿着柔粉色缠枝对襟短衫,下身搭配月白软裙,青色披帛绕过玉臂,和两颗小珍珠耳环一起随风轻动,头顶的花钿晶莹剔透,宝石一般缀在乌发之间,翠色欲滴。
邢休越的目光却掠过所有的装饰,落到春辞那张素净的脸上。
女孩的眉毛天生细淡,瞳仁又黑又大,看人的时候如一潭湖水,鼻头挺而小,嘴唇莹润,正中一点唇珠给这张清淡的增加了少许风情。
这是一张说不出如何美丽,却让人一眼难忘的脸。
就像当初在佛堂匆匆一瞥,即便风雨交加、心思繁杂,可他还是记住了她。
而当春辞走到他身边时,邢休越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小姑娘长高了不少,身上的孩子气彻底褪去,只剩下少女的柔和。
春辞不知道自己在被人打量,她此刻心绪复杂,难免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手被人握住,她才恍然醒神。
邢休越旁若无人地牵着她的手,散步一样慢悠悠走出青梅小。身后,郁青和松芝、春杉各自快步跟上。
坐了一会儿,春辞晃了晃胳膊,身前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嗯?”
“殿下。”春辞低声道,“还没到内苑,您不用这样的。”
邢休越脚步一顿,随即站定,回头看着她。不知为何,春辞觉得他此刻的眼神不太友好。
她轻咳一声,道:“奴婢想明白了,您是不想娶南诏公主,所以想用奴婢做挡箭牌,对吧?”
春辞一开始没往这方面想,可她很清楚邢休越不喜欢自己,更没有什么特殊嗜好,那他纳自己为妾的目的是什么?
她想到了南诏公主。
就像夏侯说的那样,在几位皇子之间,邢休越是大热的“驸马”人选。
可若南诏公主知道他不仅有妾室,还可能有不堪的癖好,行事风格又如此不拘礼法,哪怕公主对他起意,只怕也会退缩的。
思来想去,春辞觉得这个解释最符合邢休越的个性——他不像是会为了私情而丧失理智的人,什么纳妾,不过还是利用她避祸罢了。
春辞说完这句话,邢休越的脸顿时冷了。
他松开手,嗤笑一声:“你还真是聪明。”说罢再不理会春辞,径直朝着内苑的方向而去。
春辞擦了擦手心的细汗,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人的手还挺热,手劲也大,抓着自己的时候像把钳子似的。
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记忆中,也有人那么握过自己的手,一样宽厚的手掌,一样有力,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
可世上不会有永不松开的两只手,曾经那双带给自己温暖和力量的手早就不在了。
而邢休越,更不属于自己。
春辞晃晃脑袋,缓了口气,快步跟上前面越走越远的人。
身后几步远外,松芝小声对青杉耳语:“姑娘是害羞了吧?”
“我怎么觉得是吵架了呢。”青杉道。
而一旁的郁青则皱着眉,面露疑惑。
两个宫女不了解邢休越,可他却看得明白。
牵手什么的,可能有逗弄春辞的嫌疑,可刚才撒开手的时候,他家主子明显是真不高兴了。
而春辞说的话他也听得清楚,这个聪慧的丫头猜得分毫不差。
他们确实是打算用春辞做表面上的挡箭牌,虽然其中也有保护她的意思,但主要目的还是应付南诏这次的择亲。
按照郁青对邢休越以往的了解,计谋被拆穿,他应该会笑着夸春辞一句“真聪明”,顺便逗她几句。
可邢休越居然真的生气了。
郁青想不明白,决定暂时无视他家主子的反常,快走几步追了上去。